信仰的力量。你心想,不无讽刺意味。
不对,“信仰”这个母题已经被用了太多次,读者或许会感到枯燥。如果依旧打算往这个方向立意,你得引入一些全新的东西。
“要么,你做我的助手吧?”某个寒冷的早晨,一位名为夏洛蒂的年轻记者突发奇想。
被热咖啡呛住的感受很难形容,没有白粥的异物感,但你觉得整个鼻腔都被麻痹了。
离谱的建议......但再一想,又显露出一丝合理。
直到她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理由,你方才感到震惊——夏洛蒂似乎是认真的。
“‘艺术源于生活’嘛,我做记者的时候,碰见过不少有意思的事,要写小说绝对不缺灵感!
“而且,你写的文章不错,虽然不是新闻稿的风格......”记者低头沉思片刻,而后抬头望向你,推了推眼镜。
“听欧芙前辈说,你对纪实写作感兴趣,说不定我们可以交流一下。你这么年轻,日后说不定真就当上记者了。”
或许因为谈及自己喜欢的职业,夏洛蒂的眼睛很亮。
她撰写的报道,你看过不少。虽然单论内容可圈可点,但你担心,她会因为自己的风格惹上麻烦。
“好啊!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前辈。”
“灰河?”
“没错,应该听说过这里吧?”夏洛蒂回答,她跳到下一层的挡板上,朝你伸出手,“不用急,这段路很难走。别向下看,恐高就麻烦了。”
她说的“路”,是一段段接近垂直的金属阶梯。这些阶梯连接了一层层平台,一路向下通往“井底”,自灰河升腾的水气在表面凝结,潮湿滑腻,手套上很快沾了一层青黑的污渍,一阵阵冷意透入指尖。
这片怪异的天地位于枫丹廷正下方,由来已难以考据。这座城市庞大而复杂的排水系统生长于此,经年累月,也迎来了许多“寄生者”,抑或喜欢混乱与黑暗,抑或别无选择。
据你所知,至少一打愚人众眼线在灰河一带活动,分属于【第四席】和【第九席】,前者居多。你知道那些眼线的名字和职业,所幸,他们对你应该没有印象。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遇见熟人,其实是件麻烦事。
你目前在这张网中扮演的角色,和他们没有本质区别。
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为自己的身份感到困扰。
按照愚人众编制,你栖身的情报网由【第九席】掌控,或许另一位驻留至冬的执行官——某位政要,也参与其中。这在枫丹背景下,确实奇怪。
解释起来略为复杂。简单来说,执行官不一定来自至冬,他们对自己的“家乡”(心理层面)怀有独特的情感,因而在故土的行事风格略有不同。
同样的,依据对各国的熟悉程度划分活动范围,“各自为政”扶植势力,并以“愚人众”的名义达成目的,是资源优化分配的显著体现。于是,经年累月,这个庞大组织积攒了颇为可观的恶劣名声,甚至活跃于提瓦特各地的至冬国民,也为此困扰。
当然,这只是你的个人理解。
真实情况是,【仆人】大人,也就是你和“家人”口中的【父亲】,掌管着枫丹愚人众的大部分势力,行动力远高于其他执行官,也是统括官命令的直接接收者。
【壁炉之家】枫丹分部“布法蒂公馆”的风格,似乎也与其他国家不同。或许是上方授意,你接触过不少来自其他国家的“壁炉之家”成员,你从那些人口中得知,枫丹之外,“壁炉之家”孤儿的来历,或许更加复杂且阴暗——每个国家的【壁炉之家】,都有自己的话术。
无论如何,“布法蒂公馆”是【仆人】的核心势力之一,最为忠诚。他们不可能背叛,也不容许背叛。
你和“家人”逐渐疏远,背后的逻辑或许就在此。
【富人】的手,不能再一次伸进“布法蒂公馆”。
漂流到夹缝地带洋流交界处的人......
季节变化,寒流加剧,他们就不得不顺着水流,前往新的方向。
或许,那个时刻就要到来了。
四、
北风过境,昨夜,枫丹廷罕见地飘了一场大雪。
“机械大师”菲米尼曾提及有关雨的传说。记忆中,浅金发色的小男孩站在屋檐下,仰头向天,伸出右手,雨水落入他的掌心。
“下雨了,水龙王很难过。”
他轻轻扯了扯你的袖子。
“你可以试试让雨停下,”菲米尼低声说。
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时,你半信半疑。面对菲米尼无法让天空放晴的疑惑,你选择用声波传导速度、大气对流等理论强行解释,煞有介事地一通编造+猜测——从喊出那句话到雨停之间的空窗期,水龙具体做了什么。
回想起来,如果传说并非空穴来风,或许可以追溯到古提瓦特大陆的“元素龙”,历史研究者应该会对这类话题感兴趣。
雨雪同为降水,如果水龙真的存在,利用寒风落下一场覆盖万物的雪,倒是有几分浪漫色彩。
气象部门的紧急预告,铺满天穹、滞重苍白的云,愈加寒冷的空气,无不在宣告这场雪的到来。昨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含着期盼,守候在窗前,直到鹅毛般轻盈的雪花飞洒在路灯下。
但你趴在窗台边,想的是另外的事...
应该添置一个取暖专用的炉子,否则夜间的寒冷将难以忍受。你必须优先规避生病的可能性——被频繁熬夜折磨的免疫系统,经不起寒冷与病菌的双重打击,与之相较,工作反而是次要的。
的确,想让冬天过得舒服一些,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是最根源,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在寒冬里活下来。
出门采购途中,一个奔跑的孩子身躯歪斜,撞在你身上。或许因为地面湿滑,他趔趄了一下,滑倒在地,肩膀撞在长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所幸衣衫厚重,他没有受伤。
你拢紧大衣,低头顶着寒风,拐入一条背风的窄街。
如果猜测不错,现在你的衣袋里,多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刚才那个孩子,你有印象。
“小切斯特”,“老酒鬼切斯特”的侄儿,活跃于“灰河”的愚人众眼线之一,今年刚满13岁。他是一个机灵的小家伙,曾经靠巧妙的虚张声势拖延时间,引来特巡队,将一整个码头帮派的核心成员通通送进了梅洛彼特堡。
“灰河”的复杂与残酷浸染着他。如果他可以平安长大,或许会成为一根锋芒毕露的钢针。但他才十三岁,尚未理解那些超出阶层的复杂事物,让他扮演地上的角色为时过早,只会让他无所适从。
为什么你会有这些理解?
“小切斯特”是你的读者之一,你们的书信往来并未纳入枫丹的情报交换网络,你无法确定,他是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扫了一眼纸条的内容,随手抓了点雪揉成一团。纸条迅速洇湿变软,被揉成细碎的纸屑,随着雪水甩落。
或许,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北方的洋流,已经来了。
五、
“别用壁炉。”你出声提醒某位熟悉的不速之客,“那根排烟管就是个摆设,一烧东西满屋子都是烟。”还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
你知道,自己从前任房主那接手了一个烂摊子——总是“噼啪”抗议的老式挂灯,被你送进了墙角的梅洛彼特堡(垃圾桶);夹在两层暗黄色薄膜间的窗玻璃早已裂成碎片,黏糊糊的表面沾满墙粉和壁纸碎屑;更不必提受潮生了蛀虫的书架,它没等到你做出裁决,就当着你和一位同事的面,裂成了碎片。
所幸,近两年过去,这间屋子逐渐变得可以住人。而镶嵌在墙体中的壁炉,在接连不断的保守势力清剿中明哲保身,苟延残喘至今。你不会花一分钱安抚它,除非它自己把排烟管通干净。
用火元素神之眼点燃旧报纸的尝试被制止,对方悻悻缩回沙发,拉起外套。
“你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两年的?”
“显而易见,多穿点衣服。”你把崭新的取暖炉朝沙发推了推,“只是没想到今年冬天这么冷。”
视线转回桌面,标准式样的文件拷贝叠了一尺高,整整齐齐码放在右上角,你有一周的时间把它们看完。
枫丹的法律与审判制度,不是你熟悉的领域。这次行动事发突然,与“业内人士”的联络机会有限,你需要整理出尽量多的重要问题提前咨询,以增强临场应变能力。
身份、能力、社会角色,苛刻的条件逐一对应——这个颇有戏剧性的任务,如同量身打造,“非你不可”。
但继续阅读前,你需要确定一件事。
“有什么事吗?”
沉默。
你静静听了一会儿取暖炉内能量湮灭的噼啪声,搁下笔,转身望向沙发。魔术师浅紫色的眼睛盯着你,他裹紧外套,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毫无意义的对视。
见你移开目光,林尼终于叫了你的名字。
“太冷漠了吧!”他控诉道,“明明认识了这么久,你刚才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实话,他的语气,跟先前应对夏洛蒂采访时一模一样。那天,你装作第一次见到他们,以避免被这位敏锐的记者朋友盘问,但他和琳妮特似乎对此措手不及。
“怎么会呢?我明明是出于对朋友的关怀与负责,认真细致地观察你有没有被冻死。”
......
年轻的魔术师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下一秒,注意到你眼中的笑意,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有什么事?”你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就非回答这个问题不可吗?”
“有那么难回答吗?我又不会赶你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听到这句话,林尼似乎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想找我聊天了?”带有软垫的扶手椅,比靠窗的冷板凳舒服一些,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林尼依旧为“记者助理”一事感到疑惑,对于你“心血来潮”这一解释,他半信半疑。
“印象中你一直都很忙,居然有时间做这个?”
这段时间工作量不大,仅此而已。回避了具体工作内容,你简单说明了近况。
林尼没有立即回答。你的目光跟随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大叠文件上。
“啊,那是紧急事项,”你轻描淡写补充道,“这几天刚接到的,过段时间就会忙起来了。
“你翻吧,别把顺序弄乱就好,刚巧我也想问你点事。”
林尼抬手压了压帽檐,神情有些不自然。他自沙发中撑起身,深深看了你一眼,便快步绕到你身后。室内骤然寂静,你阖上眼凝神细听,窗外的寒风又凛冽了几分,玻璃吱嘎作响,纸页翻动声夹杂其间。此时如果推开窗户,铺满桌面的纸页就会像露景泉边的白鸽一般,“哗啦啦”腾空而起,飘满这间出租屋。
身后传来杂乱的磕碰声,第一叠文件被码放整齐。
信息交换,以物易物,不过如此。
“这么多民事纠纷的审判报告,有人要上法庭了?”手指摩挲着纸面,林尼声音上扬,流露出疑惑与好奇。
“至多一个月,快了。但我主要关注审判流程,直白点说,就是‘戏剧性’。”你回答,伸手把暖炉拨高一档。“更合适的形容,是‘表演’。”
你没有立即听到回答。
无规律的脚步声从右后方转移到左后方,又回到右后方,循环往复——声音的主人似乎心烦意乱。停顿片刻,林尼快步走到你面前,俯身与你平视,眼中情绪晦涩难明。
“...告诉我,”他声音沙哑,“你是参演者吗?”
在这一刻,一切多余的动作,在对方眼里,都会转为可疑的暗示。所幸,你不需要打消他的疑虑。
神色转冷,你扬起双眼,直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藏在大衣下的双手逐渐握紧。
“你最好不要带着这幅表情上舞台。好心提醒你,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建议向【父亲】寻找答案,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
......
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地向下垂落,解除了对你的桎梏。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游移,神情慌乱无措。
“抱歉,是我出格了。刚才情绪有点失控。”
林尼很快冷静下来,
...呵。
“没事!”你的声音再度轻快,仿佛立刻把不愉快的话题抛在脑后。“恰好,我也有一个问题——”
“你们对那台决定审判结果的‘谕示裁定枢机’,了解多少?”
的确,枫丹这个国家,隐藏了许多秘密。先进的技术、怪异的预言、失去权威性的神明、成熟的律法系统、荒谬的审判流程......经常让你产生一种“稳定繁荣”和“岌岌可危”的割裂感。
预言流传已久,分化出不同的版本,但大致信息没有变化:
·枫丹人带有“原罪”
·罪人将沉没于海,以洗清自己的罪孽
“布法蒂公馆”十分关注那个预言,并把枫丹的审判制度看作突破口,但你不确定他们的调查进展如何。真正引起你注意的,是浮罗囿一带的“考古发现”——那支探索队隶属【博士】大人,发现了来自枫丹某神秘研究组织的若干文本,文本书写者与芒荒湮灭现象的发现者“阿兰·吉约丹”或有联系。
可惜,你不负责过去与未来,只需要着眼于现在。
“公馆”掌握的信息并不令人满意,或许他们对你有所保留。
“仅此而已吗?可惜了,但还是谢谢你们的信息。”
“你甚至不愿意用客套敷衍我。”林尼接过水杯,表情诙谐,却隐约夹杂了几丝委屈,“我一场魔术表演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辛苦你了。”你简单回应道,状似不经意提起某个细节,“有兄弟姐妹进了特巡队?”
林尼笑了笑,否认了你的猜测。“不,只是多了一条人脉。”
梅厄·雪奈茨芙娜·瓦伦斯。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而后延伸出数条情报长链,汇总到沫芒宫的【总管】处。枫丹廷的情报网络正在改组,梅厄应该钻了这个空子。
又一条通往【壁炉之家】的情报线...
“原来如此......你表演的时候应该不会用这种表情吧,你想说什么?”
“觉得你变得不可爱了。”
......
说真的,诚恳的表情不适合你,林尼,太奇怪了。
“所以,你很怀念那段拿我找乐子的时光?”感受到冷意,你拢了拢大衣,继续观察对方的表情。
六、
【壁炉之家】出身的孩子互称兄弟姐妹,是规定,也是习惯。
你栖身“公馆”的年岁最长,经历了管理人的更迭,见证了许多背负身心创伤的孩子迈入这个家庭,也是第一个脱离“公馆”的孩子。
你为自己的早慧感到庆幸。前任院长行事圆滑,唯独把严苛的规则加诸尚未懂事的孩童,在他们面前,毫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虚伪与卑劣。
远离同伴,有问必答,剩余时间保持安静,这些无意中付诸实践的基本生存法则,让你躲过了绝大部分无妄之灾——毕竟,任务和财务以外,院长对一切事务秉持平等的眼光,一概不管不问,甚至孩子们有没有早晚饭吃,都不得不仰赖灶房的敬业精神。
任务之外,你偶尔会成为那个幸运儿/倒霉蛋,被打理成“公馆”想要呈现的样子,推到不同的场合,用眼睛和耳朵捕捉各种信息。刚开始,这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毕竟形成习惯需要一定时间。
但最终,旁观成了一种乐趣。
“布法蒂公馆”的许多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言片语积累,你私下里对每个人的情况都有判断与猜测。
“机械大师”菲米尼,是你的第一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他那“保持沉默寡言”的过人天赋,让你十分羡慕——发起一段对话,得到的最积极反馈,往往是一个意味不明的气音,和晦涩难懂的注视。很遗憾,要学好这种过于抽象的“菲米尼语”,需要某种特殊的天分,推断“机械大师”的喜怒哀乐,已经到了你的能力极限。
你从不期待得到回答,毕竟,“观察菲米尼”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如果他盯着你,说明他在认真听你说话,如果他垂着头,你会识相地换一个话题,或者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关注他——把彼此视作人形盆景。
之后,你逐渐发现,想看到菲米尼的其他表情,可以随口编一个故事,或者把耳熟能详的童话添油加醋,让它变得更加离奇。这样,你会收获一些不同于往日的,与故事同样“离奇”的表情。
也许,你在他眼中的形象,是一个平时一言不发,却热衷于逮着自己喋喋不休,破坏宝贵独处时光的奇怪家伙,大煞风景。
之后,管理人更迭,“公馆”的恐怖色彩被稍稍冲淡,而后恢复平稳运转。这里迎来了更多“家人”,你也年岁渐长,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交流、合作、守护......某些需要妥善掌握,让你自如活在人群中的品格——那是你活得最像人的一段时光,虽然十分短暂。
从离开“布法蒂公馆”到现在,你又学会了新的东西。【壁炉之家】塑造了你的人格,情报工作,让你掌握了立身的本领。
但那些积极的品格,似乎也在逐渐离你远去。你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头脑中堆了太多事情,挤占了人际交往的精力;也许环境催生了某种“对事不对人”的行为倾向,撕开了“亲情”的外壳。
被动退化?抑或是主动妥协?你说不清。
但显示在其他人面前的东西,是你不再对【父亲】和“家人”报以全然的信任,也被若有若无地排除到“公馆”的围墙外。
......无论如何,现在考虑这些事,也没有意义了。
信任也好,不信任也罢,你们这些身处灰色地带的个体,或许并不适合用单一的标准评价,更不能对这个由半大不小的孩子组成的群体,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恐怕,这就是你和面前人的唯一共识。
七、
【“所以,你很怀念那段拿我找乐子的时光?”】
“不是,等等?我到底在你这留下了怎样的印象啊!?”
第三次了,你心想。今天第三次看见,这种与“气急败坏”极为相似的表情。
“开玩笑啦!”你耸肩,“反正我是挺怀念的。”
“为什么?”对面的人神色诧异,“我以为你挺喜欢现在的......”
“可能是因为耐不住寂寞吧,”你插了一句,“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很有意思。”
你们一同陷入沉默。窗外的雪停了,雪团落在窗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沉寂。
“感觉累了,随时可以回来。”林尼缓慢开口,声音有些闷,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
“我会的。”
他愕然,抬眼望向你。
微微侧身,在椅背上找到合适的支撑点,你忽地感到深深的疲惫。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回去看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