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共皎洁(无论名字还是曲子都非常般配的一首)
弗洛琳娜也是在斯拉格霍恩握住她的手,照相机闪光灯的灯光打到她脸上的那一刻才明白——斯内普相当于把他自己的名声全都作为赌注,压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她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他们一起,也算一段佳话。
如果她今天这事儿办的不好,那他也和她一起,承担骂名。
弗洛琳娜想起来了,他口中的“她”是《仲夏夜之梦》里的赫米娅,她刚刚和他分享的那句话是“她”说的
弗洛琳娜想起来了,她被爱人辱骂背叛,遍体鳞伤地说出那句话——“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爱你,也不能爱你吗?”
那不是在训斥她的爱人,而是她对自己的嘲讽。
所以他才是那个违心说出狠话,实则爱得最深沉的人
但其实,实际上,他连狠话都没舍得对自己说。
弗洛琳娜一下有点难受,她看着被斯拉格霍恩攥在手里的自己中指上露出来的小半截银环——那是他给的——
她都不知道,他买的是对戒
她都不知道,他一直戴在身上
他现如今戴戒指的位置甚至是无名指。
弗洛琳娜不知道他当初把戒指戴在自己中指上到底有什么寓意,但是她知道,结婚的时候戴的位置才是无名指。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她的变相保护呢?
他是在和所有人说,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她不是报纸上那种勾引老师的学生,是他先把他自己定义成了她的爱人
她很困难地轻轻叹出一口气,这种一下子涌上来的愧疚、自责和无助被她狠狠压着,最后全部都幻化成了一种动力,一种她今晚一定可以做好、一定要做好的动力。
她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到斯拉格霍恩脸上,再开口时脸上已经挂起了一个得体的笑容“您好。”
她的笑淡淡的,语调也淡淡的,她侧了侧脸看向一旁的女记者,然后挑了一下眉毛,把目光重新放到斯拉格霍恩身上,颇为调侃地说“这就是您口中的‘蜂蜜红茶’吗?”
——这是第一招,下马威。
斯拉格霍恩连忙赔了赔笑“她是我以前的学生,很专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他看向弗洛琳娜身旁的斯内普,对他点头示意
弗洛琳娜见他这样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点头礼貌性地对记者笑了一下,斯内普也跟着她一起微微颔首
女记者明显有点受宠若惊,脸上微红,也对他们笑了一下
“一会儿再向大家介绍你,弗洛琳娜,先去玩儿吧,多交朋友。”斯拉格霍恩这么说着,然后转身离开了。
弗洛琳娜学会了,他这招叫以退为进
她和斯内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知道他的意图。
斯内普怀里的小月亮适时被侍者抱走——这种聚会一般不会允许带动物参加。
弗洛琳娜很自然的挽上他的手臂,和他一起往里走,时不时和向他们打招呼的人点头示意。这里面的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小部分在霍格沃兹的时候见过一两面,不过时间太长,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不敢确定。直到走到楼梯旁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尤安
“院长。”
尤安走过来和斯内普打招呼,作为以前斯莱特林的学生,他还和弗洛琳娜演过同一出戏剧,自然要过来问好,他的目光很有分寸,不会一直盯着弗洛琳娜看,她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但确实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礼貌的行为
“你也来啦?”弗洛琳娜绽开一个微笑,觉得稍微轻松了一点,对方苦笑了一下,自知在斯内普面前说什么客套话都容易惹反感,因而坦言道——
“没办法,听说你要来,我家里就把我塞过来了。”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想说的吗?”弗洛琳娜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
尤安皱了下眉头,似乎对这样坦荡的发言不太适应“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这么说,然后客套性地询问“最近怎么样?”
“好的不得了”弗洛琳娜笑笑回答道
尤安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结束了话题——他过来说几句话就行了,任何有礼貌的人都知道长时间和别人的妻子聊天是非常失礼的——特别是自家院长的妻子
尤安走后,他们继续往楼梯上走,这是个很长很窄的楼梯,斯内普让她先上,自己在她身后挡住了她——“在卖人情?”他目视前方,很随意地问道
“在造铠甲”弗洛琳娜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回答他。
“水平不高。”斯内普评价道
“够用就行~”弗洛琳娜不和他计较
他们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弗洛琳娜?”楼上下来一个人,和他们有点距离的时候就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艾尔德拉克,弗洛琳娜认了出来
他的表情有点烦躁,低垂着目光,见到弗洛琳娜也是想都没想直接就叫了她的教名——这些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斯莱特林在公开场该做的,他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
他现在显然也察觉到了斯内普的目光,连忙理了下表情,礼貌性地问好“院长。”
弗洛琳娜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想过多打扰,只是和他寒暄了几句就继续往上走了,结果他竟然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弗洛琳娜!”他压着声音又叫了她一遍
这是个很失礼的动作,这下斯内普的目光里开始夹杂着不悦。艾尔德拉克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放开她,连着上了几个台阶追上他们,在他们面前低声说“你们别上去了。”
“为什么?”弗洛琳娜有点不解地问道
“我父母在上面,他们让我来接你,而且…”他忽然不说了,因为他看清了两个人手上的戒指
斯莱特林的特性让他面无表情的处理了面前这个信息0.1秒,然后他马上接受了这个设定。他觉得轻松了一些,但他还没开口,就看到弗洛琳娜对他温柔笑笑“那我更建议你和我们一起上去。”
这下你该同意了吧?弗洛琳娜眨着眼睛看着他
“你卖我人情?”艾尔德里克挑了挑眉毛,脸上挂起了那种斯莱特林标志的玩味表情
“……”这么明显吗?弗洛琳娜撇了撇嘴
“没有,在造铠甲”
“什么?”他的表情变成了疑惑
“你听不懂”弗洛琳娜有点得意的看着他,转身正要往上走,却又被他叫住了
“你还是…别上去了。”他犹豫着说
“卖你人情你都不要吗?”弗洛琳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欲言又止,拉起他的袖子就要往上走
“不止我父母”艾尔德拉克顿了顿“他也在。”
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说“别上去了,挺难听的。”
却不想下一秒,弗洛琳娜展开了一个更温柔的笑容,很坚定地说“所以,才要上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表情很像安德莉亚替他解围时那样,他说“这么做很不值得。”她说“所以我才要替你做。”
他不理解这种既不趋利也不避害的特性,他只觉得她不像个斯莱特林
“我建议你,一起去看看。”
她古灵精怪的眨了眨眼睛,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挽上斯内普的手臂,上楼了
艾尔德拉克本来就有“任务”在身,他没办法,只能迈起长腿,两三步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一上楼他就看到了还在被那两个小孩围着的米德尔,他们时不时发出几声爆笑。
艾尔德拉克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没脑子——现在所有人都想巴结她,偏偏他还在那鬼扯。
他难不成想让弗洛琳娜注意到自己?
艾尔德里克不知道了,但弗洛琳娜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径直地走了过去
——这也是弗洛琳娜刚刚和斯拉格霍恩学到的,以退为进,她不能做先找茬的那个,那样不占理,不够名正言顺。
弗洛琳娜先去和卡利斯托家的当家主问了下好,很抱歉的和他们说自己当时确实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去参加那个聚会,但——她带着斯内普
艾尔德拉克看着他爸妈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脸色,突然发现她有的时候也挺…腹黑的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院长学的。
“这是我爱人”弗洛琳娜语调轻柔,落落大方地介绍起旁边的黑衣男人。卡利斯托夫妇两个笑得干巴巴的,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去和斯内普握手——他们现在只能拉拢他了。
“西弗勒斯,好久不见。”他们这么说道
他们是前同事,斯内普还是要表个态,圆滑地扯了一下嘴角,语调很平淡,甚至可以说索然无味——
“好久不见。”
他们寒暄了几句,弗洛琳娜身旁的一个侍者递给她一个盛满了蜂蜜红茶的高脚杯,然后招呼大家下楼,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有话说。
弗洛琳娜拿着杯子啜饮一口,余光看到米德尔仰头喝下他手里的红酒,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响声,他一脸玩味的走了过来
好戏开场了。
弗洛琳娜笑了一下,挽着斯内普准备下楼,其实也就是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上前面走。”斯内普沉声说,突然把弗洛琳娜让到了自己身前,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隔着米色的大衣,伸到了她的左臂下面,从下往上托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往下走。
弗洛琳娜有点懵,不是要和他干架吗?
她看着他
“先下去再说。”斯内普低声说,身后的米德尔已经追上来了。
“哟,真是一起来的~”这个很窄的楼梯上,米德尔被斯内普挡着,碰不到弗洛琳娜,只能先呈呈口舌之快。
“米德尔,看在我和你父亲有交情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别,找,茬。”斯内普轻语着 ,他很擅长用这种轻飘飘的语调说出很有威胁的话,弗洛琳娜听了都是脊背一凉
“你还拿自己当教授呢?没有我父亲和那几个校董,你什么都不是。”米德尔恶狠狠地说
弗洛琳娜拿杯子的手紧了紧,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了,正要发作,却听到身后的斯内普只是冷笑了一声,左手手指在米德尔看不见的地方安抚性地点了点她的胳膊,示意她先往下走。
弗洛琳娜只能先按兵不动的把魔杖滑到袖口,提前做好准备。
下楼之后,斯拉格霍恩被其他人簇拥着,向弗洛琳娜招手,示意她过去。也就是这个时候,米德尔终于有空地施展,就像阴滑恶心的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对着弗洛琳娜说——
“你们两个谁勾引的谁呀?要不然你开个价,和我睡吧,反正他也没能让你怀上……”
“啪————”
弗洛琳娜不仅扇了他一巴掌,还把手里那杯蜂蜜红茶泼到了他的脸上,所有人都被这个过大的动静弄得吓了一跳,楼上楼下全都看了过来
音乐声也停了,一片寂静里只有弗洛琳娜轻盈冷淡的声音——
“米德尔,这么多年了,嘴里还是这么脏。”
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笑一声“我帮你洗洗,不用谢。”
她把空杯子放到旁边一脸惊愕的侍者端着的托盘里,底座和木质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重演了一遍,只不过和当年不同的是——现在即使大家反应过来了,也没有人打算替米德尔出头。
只有米德尔捂着发红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脸,半跪在地上,满脸惊愕地问“你打我?”
“啊呀,提起这个”
弗洛琳娜平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语气很轻“你当初当着全霍格沃兹的面打了我一巴掌,我今天也当着历届校友的面打回来,我认为这是个很合理的买卖。你觉得呢?”
她并不打算等他回答,也不打算去找同样满脸错愕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解释什么,只是转头对着一旁的女记者说“如果你想拍,就把下面的话也拍进去。”
她抱着手臂,慢步到米德尔面前,鞋跟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一下又一下,不知道走进了谁的心里,也不知道踏垮了谁的气场。她看着他,语调变都没变,很平静地说
“虽然我很欣赏你这副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奈我何的样子。但我们好歹同学一场,我好心劝你——从今以后谨言慎行,小心做人,更少来招惹我和我的爱人。否则我敢保证这样众叛亲离的下场,你不会只经历这一次。”
“你…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米德尔怒吼道
弗洛琳娜笑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到门口有人大声呵斥“米德尔——”
她甚至都没有看向那边,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轻快地说“拦你的人来了。”
她转身回到了斯内普身边,很自然的,再一次挽上他的手臂,斯内普不明显地往她身前挪了半步。看着比尔.弗利恼羞成怒地走进来,压着声音对米德尔说“滚出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因此显得凶狠
随后,他一改往日高傲的模样,颇有些圆滑的对斯内普说“抱歉,西……”
这下,斯内普把弗洛琳娜让到了自己身前,示意对方和她说
比尔.弗利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干巴巴地说“让女人给自己出头。这个格调可不高。”
他的言外之意是——“差不多得了,她也打了我儿子,你也理亏。”
斯内普冷笑了一下“你想让我亲自出手吗?那场面只会更糟。”
他的言外之意是——“没门儿,要么道歉,要么就闹得更难看一点。”
比尔.弗利的下颚线因为咬牙而紧绷着,最后在这个针锋相对的长久沉默中,他率先低头了,对弗洛琳娜说“抱歉,迪亚兹小姐,犬子冒犯到您了。”
弗洛琳娜看着他,把嘴角勾到一个平和的弧度,轻声说“祝你好运,弗利先生。”
这是当初他把那本日记魂器塞到她帽兜里的时候对她说的话,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比尔.弗利的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扭曲了一下。
……
活动没结束,他们就先离开了。现在正在蜘蛛尾巷那条比直瘦弱的街道上并肩走着,路灯下,雪地里,地面上的影子时而粘连,时而分开,斯内普盯着影子觉得心里有些烦。
弗洛琳娜的手打米德尔打得有点痛,正自己悄悄搓着手心,他们已经沉默了很久了,她决定开口打断这个沉默
“我的‘毕业论文’完成的怎么样?”她轻声问
斯内普抓住了旁边晃悠悠的弗洛琳娜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干,只是把她拉到了更靠近自己的地方。
这下,影子完全黏在一起了,他颇为满意地看了看地上,嘴上评价道“还可以,字数有点多。”
“您的意思…是我不该和米德尔说那么多话?”
斯内普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刚刚那样说,他不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随即面不改色地说“也…不只是他。”
“那就还有艾尔德里克?尤安?”弗洛琳娜回想了一下,今天晚上见到的人,但随即有点懵,他们那么久没见,寒暄几句很正常啊
她发现斯内普在用右手食指的指腹摩挲着她手心上的疤——那是当初为了救他留下的,也有邓布利多校长的份,都是新长出来的肉,嫩得很。
再加上刚刚打了米德尔一巴掌,现在又肿又胀的。而他手上那个位置又有茧。
——这几个因素累加下来,弄得弗洛琳娜很痒,她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把手抽了回来
自认为气氛轻松了很多的弗洛琳娜注意力适时的被吸引走了“您手上那个位置怎么会有茧?”
上次他拉她手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没问。
斯内普放在自己臂弯上的手不明显的往里隐藏了一下,他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似乎在警告,但最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刀背压的。”
弗洛琳娜了然点点头,也对,她想,他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魔药材料,总用解剖刀,当然有茧。
那种解剖刀,上次斯内普过生日,她切“蛋糕”的时候也用了一次。觉得好用是好用(她用不好,只是因为她不会用——这点弗洛米娜还是清楚的)但确实硌手
毕竟食指抵在刀背上,既是为了借力,也是一个支点,所以他不得不放在那里。但每次松开之后,食指上都会留下一条压线,时间长了,就变成他手上那样的,细细长长的一条茧
弗洛琳娜似乎能看见它形成的过程,于是她问——“不硌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