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真是太伤心了~”她眼睛亮晶晶地说
她找了把他平时用来切牛肉的小刀切那个“蛋糕”——她能看出来,这原来应该是切魔药材料的解剖刀,只不过后来临时被他拿出来“征用”了。
斯内普看见她拿刀来了,没打算让她动手,正习惯性的要接她手里的刀,结果手还没碰到刀柄就被咕哝着“我来我来”的弗洛琳娜拦住了
斯内普随即面不改色地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抱起胸,看着她不太熟练地连挤带压地弄开了“蛋糕”,然后傻乎乎地一层层指给他“你看,薄饼——巧克力——薄饼——水果…”
“迪亚兹小姐。”
看着努力到几乎笨拙的她,斯内普抿了抿嘴唇,说道“你的观众席上没有你假设出来的那位伤心人。你不用一直这么…演。”
弗洛琳娜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唇,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被拆穿地脸红,但其实她心里并没有那种“表演失败”的难堪,她只是轻轻快快地坐了回去,把刀塞回了他手里,有点可爱地嘟囔“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
今天的晚饭环节和平时一样,她照常鼓着脸夸他做的好吃,只不过今天还顺便夸自己切得好。
吃完饭,斯内普倒了一点酒抿了一口,在弗洛琳娜好奇地目光下说“没醒好。”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可爱地问道“是因为没有花味儿吗?”
“……”斯内普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还是先去试衣服吧。”
弗洛琳娜擦着嘴,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那…我先去洗澡好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会有点脏…那些衣服…”
她擦完了,看了看手帕,把折了两下揣进了兜里,想着一会儿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继续说“毕竟那些衣服我都洗干净了”
斯内普没说话,看着她轻轻快快上楼洗澡去了
他看着她留在椅子上的胸针盒子,看着胸口处镶嵌的那个绿石,看着桌面上她认认真真摆在那儿排队的三胞胎红酒和吃剩一半的“蛋糕”,听着楼上隐约传来哗啦啦地流水声……他突然觉得,这日子似乎过得也没那么糟糕。
……
弗洛琳娜洗完澡,站在卫生间里吹头发——这就是她超喜欢这儿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这里有电、有插座可以用吹风机。
等她吹干头发走出来,发现外面院子里的衣服已经被他收进来放在她床上了。这种天气里,湿衣服晾出去就会结冰,所以她其实也是把衣服用干燥咒弄干了以后再晾出去的。
嗯……关于这一个繁琐的步骤,其实她主要是觉得阳光晒过的衣服和没晒过的衣服就是不一样,但她也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一定非常冗杂、没必要、浪费时间的行为,最后竟然是他来收尾。
她拿起一件裙子要穿,然后发现……竟然是热乎的?
……
“这衣服您熨过吗?”
斯内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把餐桌收拾完了——魔法用起来也没什么麻烦的地方,他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她换上了那条半袖的薄荷绿长裙
很正常的布料,很正常的剪裁,很正常的长度,很正常的版型。只是胸口处缝了一圈细细的白色蕾丝,还有三个小小的白色蝴蝶结而已,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很……
好看
像一块薄荷糖
斯内普挑了挑眉毛,换了一个比起夸赞更适合他的话题“如果你会燃烧咒,就能用它热衣服。”
“那很厉害了”弗洛琳娜笑眯眯地说,然后低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不自觉地揪了下裙边,小声地,有一点点害羞地问“好看吗?”
“裙子好看。”斯内普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回答,似乎只是在认可自己的审美。
弗洛琳娜笑了一下,裙摆随着她的转身在斯内普目光里画出一个弧形,她去换下一套了
“别扭鬼”
斯内普听到她上楼的时候这么很小声的说
他哼了一声,决定不和她计较
……
说实话,对于衣服样式,当初他说他去买的时候弗洛琳娜没抱太大希望——能穿就行,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拿出来看过之后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那个人虽然不怎么打扮自己,但真的挺会打扮别人的——衣服质感和款式都好得没话说
弗洛琳娜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买得这么齐还能让她这么喜欢的——
他买了三条裙子,除了她刚刚试的那条,还有一条淡紫色的和一条浅蓝色的。
浅蓝色的那条棉质裙子的袖子会更短一点,弗洛琳娜不知道那个皱皱巴巴的长得像小翅膀的袖子叫什么,但她真的觉得蛮可爱的,那条裙子左胸前还绣了一朵白玫瑰;
淡紫色的那条裙子也是个半袖,整条裙子都没什么装饰,就是材质很好,摸起来滑溜溜的,像丝绸。其实它穿起来倒不贴身,不会有那种上不来气的束缚感,但它有掐腰,也是个大方领。
虽然说不会露出来什么吧,但确实是比较显身材的一条,弗洛琳娜不用低头都能用余光看见自己胸前白花花一片,绿色的药瓶在期间像一条项链,菱形的边缘深深埋在她的柔软里,弄得她都不太好意思穿着给他看……
不过说到底,这些衣服确实不是她以前会穿的款式。
她总觉得穿这种衣服的都是那种,会带着那个珍珠发卡的温柔大姐姐,可是直到她站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到了时适合穿这种衣服的年纪了。
镜子里的自己有着陌生的曲线,陌生的气质,还有陌生的…明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了,久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绽放过。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那种痛苦和悲伤并没有远离自己,但看着自己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她忽然觉得,那些东西不再是她所需要抵抗的,而是她所需要接纳的。
她不会歌颂自己身上的苦难,但她看见了那个永不低头的自己
她真正觉得那些眼泪是滋养自己向下深深扎根,向上勃勃生长的养料。
换句话说,那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是让她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站着看了很久,久到斯内普上楼来看她是不是“用衣服把自己缠住了”,她看着出现在镜子里的男人,非常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教授,你给我的不只是一件衣服”
斯内普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平静地说“人对衣服的喜好往往是内心向往的外化。”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上课讲出什么魔药配方一样,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弗洛琳娜还是笑眯眯地听着他继续说——
“据此可推导——如果你喜欢这件衣服,那就说明这就是你想成为的样子。”
他顿了顿“也是你本来的样子。”
似乎是不习惯这么说话,又似乎是这句话本身的重量让他很不适应。斯内普抱起了胸,重新成为那个不苟言笑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说
“我做的只是让你看见。”
“我看见了”弗洛琳娜点头笑笑
“你看见了。”斯内普重复了一遍,然后换了个语调,颇为轻滑地说“既然看见了最真实的自己,现在是否该去看看包裹真实自己的砖瓦了?”
弗洛琳娜知道那些砖瓦就是他买的其他衣服——比较多的是衬衫、毛衣和裤子一类的,衬衫买了一条白色的,一条浅黄色的,还有一件深蓝色的。裤子买了两条牛仔裤——一条蓝色一条黑色、两条灯绒裤——一条米色一条咖色,和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裤。
这些竟然全部都出奇的合适
而毛衣除了她今天穿的那件彩咖色卷毛白猫的,还有两件内搭高领毛衣,都是带绒的,一条白色一条黑色。
但她没想到,他还买了一件浅粉色顺毛白狗的毛衣,那件毛衣实在是太可爱太年轻了点——弗洛琳娜洗它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穿上它了以后还这么觉得
——“你不会觉得我穿上它以后,一点都不像教授反而像学生吗?”她看着镜子的自己这么说——麻花辫、小白脸,再配上这件毛衣,这怎么看都不像能站上讲台的样子
但她没想到,斯内普没挖苦她,只是很平静地和她陈述一个事实——“能让你‘像教授’的只有脑子里的知识,而不是你穿的衣服。”
弗洛琳娜眨了眨眼睛,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么我们年轻有为的斯莱特林院长先生有没有什么独家秘籍能教教我这个新手教授?”弗洛琳娜一边整理性的拢了拢头发,一边这么打趣道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说“做你自己。”
弗洛琳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愣了愣,看着他平静而深邃的黑色眼睛,脸上一下就显现出了那种被认可了的小雀跃。
那种雀跃与他们现在的亲密关系无关,只是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霍格沃兹,在那个被洁白月光填满的走廊上,他说她一无是处的那个时候。
其实那句话对她影响不大,毕竟他并非她遇到的第一个最开始不喜欢她但后来超爱的人,只是……
她确实很开心能被他认可,就好像完成了少女时代的一个未竟的心事
斯内普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那条月光走廊,想那句气话,想着她这些年自我证明的长路。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一丝克制的情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可以预见,你最开始在霍格沃兹教书一定管不住他们——尤其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但我也可以预见,时间会向他们证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弗洛琳娜笑了笑,看着他回避的目光,诚恳道“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夸赞”
斯内普难得地怔了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只是没有阴阳怪气地说出了两个陈述句,并非想夸赞她。
“我没夸你。”
弗洛琳娜笑了笑“人嘛,话语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什么样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