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捋顺了她粘在眼角的发丝。
可是，她的病不会因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努力而好转，四天一睡几乎已经成为了无法违背的铁律。吃不下的饭、睡不着的觉、止不住的眼泪、越来越差的身体、让她不敢入梦的旧人…
这些东西让她没有勇气看向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因为她看得见他们的付出。
她看得见威廉明娜办公室里通宵亮着的灯，她也看得见斯内普越来越疲惫的神态和眼下的乌青，她听得见他们为了某一个药材的改动而持续的争吵，她也听得见他们不计前嫌地商量着如何最大程度降低药的副作用
可每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更加难过
明明是自己有病，又为什么要牵连别人呢？
所以，她想，她应该离开了
在一个无眠的夜晚里，她写下了一封长长诀别信。那里面交代了和她有关的一切东西该如何处理——小月亮、以前的书本、自己的行李……她留下了古灵阁银行金钥匙的所在地，那里面的钱足够支付自己最近的治疗费
可当她千辛万苦躲过值班的护士、巡逻的保安，还没走出圣芒戈的院门就被斯内普抓了回来。
他手里抓着那封信质问她，脸色紧绷而阴沉，吐出来的字字句句都不留情分——
“你不是嚷着血债血偿吗？怎么现在要逃跑了？”
她脑子里思绪都是乱糟糟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快发现那封信的，她也知道自己没想过要逃跑，她只是不能继续留下来拖累他们了而已，她只想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而已。
但她不能这么说，因为这样他就不会让自己走了
“你…你说对了”
她只能大喊道“我就是这样不讲情义的人，我自私自利，我阳奉阴违，我唯利是图，我一直在骗你”弗洛琳娜故意气他，可眼睛里的眼泪藏都没地方藏，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你、在、撒、谎。”气涌上心头，他的脸色更阴沉了，黑得像窗外无尽的夜那样，这句话几乎是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从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心里却在痛恨过她这种处处替人着想的天性千次百次——
甚至即使是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她都只是一味的指责自己而没舍得说他一句不好。
愚蠢的赫奇帕奇！
他恨不得这样咒骂，她觉得自己能骗得过谁？
“我没有”她反驳道，自己都没注意到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之前说自己喜欢你都是骗你的，我…我就是为了利用你给我治病，我…可现在你治不好我，那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她的话带着无法忽视的错乱，眼神没有以往的柔和坚定，反而像受惊的猫一样慌乱不堪
其实这是个很容易拆穿的谎言，弗洛琳娜也是说出来了才发现，因为她明明已经在信里留下了古灵阁钥匙的存放地，如果她真的如此凉薄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所以她现在只能希望对方还没有把信看到那里
但她没想到，他只是说
“那如果我能治好你呢？”
“…什么？”她愣住了
“还要走吗？”
坚硬的话挑破被她慌乱遮掩的表象，听清的一瞬间弗洛琳娜就哭出来了，她一下泄力地坐在了地上，边哭边说“可这不值得啊，你不是斯莱特林吗？你不是最会权衡利弊了吗？我都说了我在骗你啊”
“可是孩子，爱是放弃权衡利弊的那一刻”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了进来，神态疲惫了很多“我承认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但我得说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们了”
他蹲了下来，看着弗洛琳娜的眼睛“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跑掉了，好吗？”
弗洛琳娜哭得说不出来话，她呜咽了一声，抹着脸上的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威廉明娜听到动静也赶来了“找到了吗？”
看见地上的女孩的一瞬间她也松了口气“梅林，我的宝贝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寻死去了呢”
斯内普一个眼刀看了过来，威廉明娜撇了撇嘴，她听到弗洛琳娜在说“对不起”，她笑了一下，说道
“凭我谈过很多个男朋友的经验，告诉你，被爱的时候别说对不起，要说谢谢你，要说我也爱你”
谢谢你没放弃这样的我，谢谢你还爱这样的我
日后，弗洛琳娜用这句“谢谢”回应了很多来看望她的朋友，温多林、莱得奥、科力尔、安德莉亚、艾尔德拉克、维尔拉…
但她仍然没办法否认自己一天天变差的身体状况。她依旧睡不着觉，依旧吃不下饭，依旧在梦到那些故人的时候惊醒过来
如果只是一两周，她当然可以忍受。可已经这样一整个月了，丝毫不见好转，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头发也一把一把地掉，有很多时候，她都得掐自己一下才会吃痛的意识到——原来她真的活着
“兔脚是个好寓意”她轻轻说
眼泪却比话语先掉进他的心里
“但我还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你应该找一个更合适的人戴，对不对？”
我没在说手链，你能听懂的，对吗？弗洛琳娜看向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幽深，她照样看不出他的情绪。眉心的刻痕又深了一分，还没等弗洛琳娜再说些什么，他已经走了过来，把手伸向了她的手腕。就当弗洛琳娜以为他想开了的时候，本应该取下那条手链的手握住了她
在弗洛琳娜诧异的目光里，他坐了下来，没有像平常一样坐在那把椅子上，而是坐在了她的床上，他依旧拉着她的手腕，并不打算放开
“您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她颤抖了一下，鼻子越来越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人要和你做买卖。”斯内普说，他顿了顿，抿了下嘴唇，有些生硬地说“况且你当初养着小月亮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划算吗？”
她会觉得它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弗洛琳娜更想哭了“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
“我看不出本质上的差别在哪。”
“就是…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想吃不下饭，我也不想睡不着觉，我也不想一说话眼泪就往下掉，可我就是做不到，我…”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做了”他皱着眉头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最擅长顺其自然了吗？”
“现在好像没那么擅长了”
这个有点可爱的回答把斯内普气笑了，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起伏的脉搏，那是生命的象征。他将目光移向了面前那片虚无的空气，声音很轻
“你只要活着。”
怎么又绕回那个问题了，弗洛琳娜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她本应该再说一遍自己没想死，不过她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确实没有很能活，她自己都这么觉得，所以她只是转而问道
“我就是不明白，你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