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窗隙溜进,透着丝醒神的寒气。
辛若莹不知是何时离开的,屋内重归寂静,显得有些冷清。
季照安趴在床边看江熠。
长孙邱勉强控制住了江熠元神逸散的势头,但也只是控制住了,没人知道江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又还能不能醒过来。
季照安拨开江熠颊边的发丝,没忍住轻轻蹭了一下。
元神裂开一条缝是什么感觉呢?
季照安没体验过,应该比剐神识和废修为都要疼,因为那意味着这个修士要陨落了。
可江熠的元神上又何止一条缝?那是四分五裂,七零八碎,每一步都走在陨落的边缘。偏偏江熠看不出任何异常。
过去二十余年,每个瞬间,他都有可能会失去这个人。
随时。
随时……
这个带他在幻境中出生入死、陪他进血阵悟道、在上古秘境中散尽灵力、无视心魔引劫雷破境、斗胆跟魔族一较高下、孤身穿梭空间缝隙的人。
……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季照安呼吸困难。
极端惊悸时都没抖过一次的手在此刻无法克制地发颤,他死死攥着江熠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干涩得发苦,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静静昏睡的人,生怕错过一次微弱的呼吸。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屏住呼吸也听不见江熠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熠,苍白柔软,像易碎的瓷器。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抬眼敛眉间的锋利感,偶有的温缓也会夹杂着一种向下的强势纵容,他师父那样强大又高高在上,绝不该是这样的。
是他从不在意。
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循,是他太迟钝粗心。
掌心的手指冰凉,怎么也暖不热,季照安疼的要命,偏头抵江熠的手背。
师父。
*
天色尚未破晓,早课都还没开,顺灵峰来往的弟子寥寥无几,辛若莹在万象殿外驻足,心烦意乱到没心思进去处理公文。
辛子矜从她身后绕出,乖巧地给她捏肩:“师父是不是累了?”
辛若莹闭眼微微松了点精神:“你小师兄留给你的信说了什么?”
辛子矜道:“让我替他好好孝敬师父师叔,不要调皮,不许乱看人,日后有了心仪的男子想成家记得要大肆宣扬,他别的不会来,我成亲当日他一定来,就没了。”
辛若莹面无表情,辛子矜好奇道:“小师兄跟师父说了什么?”
“用点力。”
“噢噢噢。”
辛若莹沉了沉肩,语气不善道:“说了元气融合的方法,让我不用担心魔族会横插一脚,他得了一棵阿鼻菩提树能限制魔族活动,提醒我有一个叫封古的魔修重邪术,能重铸元神,他手上可能有破釜之战中死去凡人的魂魄,让我切记要先试探出来。”
辛子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