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蔓延,季照安和江熠对视半晌,莫名紧张:“……师父?”
努力活着也是错的?
江熠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沉静幽深:“你说过,不会有成为蛊盅的那天。”
这话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尤其对江熠而言,口头上的承诺从来只是他哄季照安的一种权宜之计,只有这人需要他一次又一次的保证确认,这种得到一句话就能心安的本事,江熠至今不能理解。
他与季照安不同,除去天道见证的起誓,他不需要任何口头承诺。
只有这句。
只有这句,他不敢让季照安起誓,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季照安愣了下神,江熠的神色倏地冷了下去:“季照安。”
季照安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又愉悦地笑起来,凑近抓他的手:“对,我说过,我还以为师父不会信我呢。”
握成拳的手掌猛然松开,匿形阵落下,江熠一动不动,任由季照安抱上来嬉笑着再次保证:“方才只是开个玩笑,师父信我,我一定不会成为蛊盅的。”
江熠垂下眼帘。
他不信的。
他若是要信,就不会打晕季照安,再融了半身灵力炼化心头血去喂那只蛊虫、直到喂叼了嘴才收手。
但他偏偏就想再听一遍,哪怕明知自己不会信。
江熠慢慢扣住季照安后颈,半敛的眼底红光闪烁:“好。”
脖颈被捏的生疼,季照安没忍住仰头挣扎了一下:“师父,疼。”
江熠松开人,指腹从季照安唇边滑过,带出一道鲜红血痕,季照安不明所以,抿唇舔了舔,尝到了血腥味,夹杂着诱人的香气。
季照安微怔,想问江熠,却猝不及防对上江熠阴翳的眼瞳,沉寂、极具侵略性,寸寸扫视过他的下颌唇畔和鼻骨,最后停在他的眉眼处。
季照安咽了下,心跳有点快。
微凉的掌心抵在他侧脸,江熠轻柔地抹去他唇边的血迹,温声道:“听话,师父保你平安回宗。”
季照安思绪滞涩,他听到自己问:“这血……”
江熠道:“融了灵力的,还想要么?”
季照安抿着唇没有答。
江熠微微笑了一下:“可以喝,但只能是为师的,记住了?”
再看不出来不对劲季照安就是傻子了,他隐约猜到江熠应当是又被心魔影响了,但这些行为实在算不上过激,甚至……无耻一点地说,他很喜欢陷入心魔后的江熠。
——每每这个时候,江熠总会对他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关注和掌控欲,好像这世上没有比除了他更重要的事了。
季照安咧嘴笑起来,凑上去在江熠唇边亲了亲:“记住了,我是师父的。”
驴头不对马嘴。
但江熠莫名满意,他没有纠正季照安,看他骄矜又张扬地问:“师父,你爱我吗?”
换季期的阴阳谷内没有光线,但不影响修士视物,季照安目光专注,眉眼如墨,氤着恃宠而骄的志得意满。
真漂亮。
江熠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他的语气又轻又淡,但季照安还是听出了其中隐晦的骄傲称心,他笑吟吟地偏头看江熠:“你爱我。”
江熠没有出声。
爱么?
自然是爱的。
否则他不会容忍季照安越来越放肆的越界行为,更不会这样暧昧不清地和季照安牵扯,哪些距离是超出师徒范围的他心知肚明,什么心疼愧疚师长之责,不过都是他为蒙蔽自己而找的借口罢了,那段本该分离的尹九的感情,还是被他承接了过来。
他说季照安贪得无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江熠无声笑了,这种看清自己的感受实在谈不上好,原来他竟还能这样地毫无下限,龌龊且卑劣。
他分明可以正面回答和反驳季照安,他不是没有过脱口而出的谎言。
归根结底,是他想给自己留个私心——一个龌龊卑劣的、不该存在的私心。
哪怕只能是黄粱一梦。
季照安不满他的避而不答,追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缓着声线循循善诱:“师父,说你爱我。”
江熠静静望进季照安眼底,轻叹着抹过他的眼尾:“季照安,你师父还没有丧失神智。”
“我知道。”季照安笑,抓住江熠的手按在自己颊边,没忍住偏头闻了闻,“师父,我好看吗?”
江熠垂眸看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