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原地沉思,福克斯的一声高亢的鸣叫将我从思绪中解救。
哈利欲言又止的模样被邓布利多看穿,实际上他的演技并不高明。
“哈利,你还有别的见解吗?”
他才顺势说道。
“不是,先生。是别的事……是关于马尔福和斯内普的。”
“斯内普教授,哈利。”
邓布利多纠正道。每逢哈利直呼斯内普的名字时,邓布利多都会像今天一样纠正他,这样的纠正似乎得延续到哈利真正从内心尊敬斯内普之后吧。
“是的,先生。我听到他们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会上……嗯,实际上,我跟踪了他们……”
之后,哈利娓娓将那晚圣诞晚会时走廊里的话讲给邓布利多。他听到的比我更多,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邓布利多的情绪,不幸的是我并没有从他的表情上读懂太多。
“谢谢你告诉我,哈利。但我建议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不是很重要。”
“当然重要,先生。”
哈利不可置信邓布利多听到如此详尽的描述,竟依然信任着斯内普。
“先生,那晚辛西娅也在,她也听到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似乎没理解这个眼神的含义。
“我看见你遗落在走廊里的发饰了,你就是听到了……”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有点尖锐的对哈利说道。
“是的,哈利。我理解你所说的一切,甚至比你更理解。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但我能确定的是你没说到让我不安的地方,也请你相信西弗勒斯……”
他依旧是一副不忿的样子,那双翠绿的眼睛瞪着。我柔声安抚道。
“哈利,至少要相信邓布利多,他信任的人一定没问题。”
我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手顿在半空,又默默收回。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不是?你在有意替他隐瞒?”
我沉默下来,我确实早就知道德拉科的计划,这一点我无可辩驳。
“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对抗伏地魔吗?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这不一样,哈利。”
“不一样?是的,他可是你的男朋友,即使分手了你依然爱着他,对吗?”
他极具讥讽的语调也惹怒了我,我怒气冲冲的吼道。
“这是我的私事,哈利·波特……”
我将波特二字咬的极重,像是德拉科叫他那样,带着轻蔑与挑衅,以及那一丝我自己也难以察觉的他的影子。
邓布利多不恼,反而和煦的笑笑感叹道。
“年轻真好……还能如此肆意的争吵,真怀念呀!”
“我年轻时也这样与人分歧过……可后来我明白了。即使最好的朋友之间,也会认为自己的想法比对方的更重要,也会偶尔出现善意的隐瞒。我们拥抱真诚,也允许秘密的存在。”
“偶尔这样吵闹,也能增进战友间的感情。偶尔试试就好,会有奇妙的反应……”
哈利离开了,他的愤怒被一扇未完全合拢的门所隔绝。邓布利多单独将我留了下来,一如既往的讳莫如深。我沉默的等待着,像等待法官的宣判。
“小辛西娅……”
他的嗓音温柔和蔼,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抬起头,无意与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对视。那双眼睛和煦平静,即使是平静无波的湖水也让我觉察出他早已洞悉一切。
“教授,我不是刻意隐瞒的……他对我很重要,我没法欺骗自己,我确实依然爱着他。”
邓布利多对我的坦诚很满意,他的神情好似他早就知道真相,就等我坦白从宽的那一天。
“德拉科·马尔福,那是个可怜而善良的孩子……”
善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德拉科,他该是傲慢、无礼、愚蠢、霸道等等诸如此类的词形容的。
“辛西娅,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他突然将问题抛回给我,说实在的此刻我的心很乱,好似一遇到有关德拉科的问题就会这样。
“他接受了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相信您早已从斯内普教授那里掌握到了。我想向您表达的,是您所不知道的他的心以及他的灵魂。”
“他并不是实在的蠢货,他也明白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他痛苦不堪,修复消失柜、伤害凯蒂·贝尔让他在恐惧与绝望中挣扎。甚至要面对监视、训诫以及未知的折磨……”
“可,他并不伟大也并不勇敢,他用言语伤害我企图将我推远,推到您的麾下。他的任务是杀一个人,而他甚至不敢杀死一只鸟雀。”
“他从前是个坏孩子,他该接受惩罚。但是,代价不该是这样……”
邓布利多平静的听着我的描述,他像所有和蔼的老人一样朝我笑笑。
“小辛西娅,汤姆想要杀死我,他派了德拉科来执行,不是信任而是为了惩罚。惩罚卢修斯的失败、惩罚马尔福的动摇,他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推向悬崖边,无视他的求救与呼喊……我做不到……”
“而你,辛西娅。请允许是不再称呼你为小辛西娅,因为你在说那一番话时我真切的觉得你长大了。”
“而你,辛西娅。选项替他隐瞒秘密,即使你的同伴不理解,即使你将承担更重的重量。”
我抿抿嘴唇。
“您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怪你选择接住一个堕落的灵魂?怪你选择相信一个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少年?辛西娅,我不会怪你。你和哈利都错了,你爱他不假,但你不是出于爱救他的,是出于你本性的善良与看不得弱者挣扎的心。”
“刚才撒姆尔记忆中的Rose与这时的德拉科面临一样的困境,他们在差不多的年纪都沦为了伏地魔的工具。但她活下来了,她并没有在黑暗中迷失自己。”
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因为有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德拉科·马尔福,也需要你能及时的拉住坠落的他。”
我的呼吸稍稍一滞,我没想到邓布利多会说这样的话,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宽容。
“他是个善于伪装的孩子,他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确实是这样,他傲慢、刻薄也曾为虎作伥。但他的底色不是黑暗的……他之所以被你吸引,无关家室背景、容貌天赋,而是你的善良与坚韧,是他渴望而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在灯光里他的影子看上去就是一位佝偻的老人,他斟酌着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