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挨挨挤挤开着花,薛亭洲脚步微顿,草木的湿润芳香涌入呼吸间。
万物褪去的颜色又恢复如初。
他愣神片刻,忽然意识到现在是盛夏了。
在门前站定,薛亭洲鲜见地有些踌躇。
即使他不去看,她的声音也会穿过障碍朝他涌来。
他听到她在和旁人说话,听声音是略长于她的妇人。
她们平时会聊什么?大抵都是关于婴孩的,听说有孕的女子,大多满腔柔情。
“你有不会的,再叫我就是了。别跟咱们客气。”往外走的女子转头看到薛亭洲立在门前,呆愣了一瞬,忽而笑开,扬声道:“姜家妹子,你男人找你来了。”
薛亭洲不知如何面对她,但心里知道她身子不便,身体先于理智作出反应,大步迈入屋中。
姜颂宁转头看到他,双眸一亮,放下针线站起,正要开口叫他,却与他的视线撞上,忽而间有些羞赧,又闭上嘴。
薛亭洲走过去,姜颂宁待他到了跟前才抬头,好似几个月不见有些生疏,木木地说道:“你来了。”
薛亭洲喉咙滚了滚,目光停在她的肚子上。
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她一定很爱孩子的父亲了。
他做了许多准备,每次碰她都担心会不小心弄出子嗣。
到底是谁?他一定要杀了他。
薛亭洲心如火烧,面上风平浪静,轻扶着她温声道:“这些日子,宁宁辛苦了。”
姜颂宁面颊微微发热。
同他比起来,这有什么辛苦的?
虽然不太轻松,只要一想到,这是他们的小孩,满心只有爱怜。
薛亭洲打胜仗的消息接连传来,但对她来说,完全不够。
许多日子不曾见到他,姜颂宁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眷恋,靠在他肩上,捉住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薛亭洲有一瞬的僵硬,感受着掌心的弧度,抿了下唇:“宁宁,你的孩子我会视若己出,往后绝不会有旁的子嗣,我会照顾好你们。”
无论如何,不要从他身边逃走。
姜颂宁蹙眉,张了张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气得发笑。
薛亭洲见她没有一口答应,心直直往下坠。
姜颂宁推开他,坐回椅中,不顾他满心焦灼,慢条斯理地饮了口温水,悠悠道:“那孩子的生父,你待如何?”
她果然还是放不下……
薛亭洲不可能在她身边留下别的男人,从前往后都绝无可能,此时要让他说出放过那人,也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心思千回百转,薛亭洲垂下眼睫,认真看向她:“我会是最好的父亲。宁宁,我可以给的,比旁人要多。”
“当真?”
薛亭洲见她仿佛有了兴趣,颔了颔首:“我名下所有,都会属于你们。待他降生,我会亲自教导抚养……”
姜颂宁勾了下唇,抓住他的手腕咬了下去,随后睨他一眼:“还是别教养了,以后他如果随你这样笨,那可如何是好!”
薛亭洲一点就透,但始终不敢相信,看向她:“怎么会呢。”
“自己想。”姜颂宁想到他说出发临泉前夜,是她非要缠着他,不好意思点明。
薛亭洲也是关心则乱,静下心回忆,瞬间明悟,霎时百感交集,拥抱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姜颂宁忽然感觉到脸颊上有些湿润。
抬手一抹,指尖湿意不容错认。
他竟然落泪了。
姜颂宁在百相堂这里待了几个月,也看了许多夫妻得知喜讯时的反应。
没有谁像他这样,全然失了分寸。
薛亭洲扶着她坐下,而后半跪在她身前,目光由腹部的起伏挪向她的面庞,握紧了她的手,不敢置信般地看来看去。
姜颂宁被看得不自在,开始和他算账,踢了踢他:“你怎么会觉得是旁人的孩子?”
“我做了两手准备,除了那晚,其他时候都……”薛亭洲顿了下,复道,“而且那天也和寻常时候不同。”
原本以为只是一番抚慰,不会让她有孕。
谁能料到会酿成这个后果?
“那你倒是说一说,除了你,孩子的父亲还有哪些人选?”
姜颂宁早就发现了,这个人总吃一些没来由的飞醋,可算找着机会说他了。
薛亭洲仰视着她,墨黑双眸漾着水光:“只会是我。宁宁爱我至深,是我愚钝,今日才敢确认。”
带着期待的妄想,原来早就是事实。
他带着惶恐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数度回应,而现下,更是给了他一个不敢设想的回答。
像她这样的人,愿意和他有一个小孩。
种种猜疑不安,在这样炽烈朝晖般的真心之下,全然消散无踪。
姜颂宁轻哼:“知道就好。”
薛亭洲唇角轻弯,握紧了她搭在膝上的手,没忍住,又垂首亲了亲她指尖。
他会永远属于她了。
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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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