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姜颂宁低了低头,她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呢。
转头又问他:“还会待一个时辰左右是吗?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薛亭洲怔了怔,缓缓说好:“宁宁,别着急。”
姜颂宁一颗心跳得飞快,十分想要确认这件事,含糊地应了一声,甚至等不及薛亭洲给她穿鞋,自己下榻飞快弄好,口中唤着挽香便往院门口去了。
首先想到的就是崔晓,姜颂宁一路打听去到崔大姐家门口。
大门半掩着,压低的说话声若有若无地传来。
姜颂宁怕薛亭洲有事要走,里面有人扬声问是谁,她一面应答一面走了进去。
庭中打扫得纤尘不染,簸箕中晾晒着处理后的草药,看得出处理者做事利落,草药处置得都很干净,瞧那成色和手法,姜颂宁便知道崔大姐是有些本事的。
正想着,崔大姐便掀帘子从屋中踏出,奔着洗手盆去,待搓干净手,才掀起眼皮看向姜颂宁。
见姜颂宁站在那,崔晓有点意外,松开的眉头再次皱紧:“有事?晚点再说,我这还没收拾利索。”
姜颂宁赶紧道:“想麻烦崔大姐帮我诊脉。”
她会往这方面想,大多是因为崔大姐昨日那番话,因此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她。
崔晓指了指自己:“我?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只有那些快死了只剩一口气的,才回来找我。哦还有里头这样,实在掏不出多一个子的。”
“姐,你快来看看我儿!他又晕过去了。”
崔晓骂了一声,转头看她:“我这人晦气,娘子另请高明吧。”
“姐你救救他,刚送去念书,夫子都夸这孩子灵光,可不能毁在这儿啊。”
“今日他们都去喝师父家的喜酒,只有大姐你在镇上,帮帮咱吧!”
“我帮不了。赶紧找车,拉去找人治,或许还有法子。”
“去问了,各家迎来送往的,都急着用,有马车的人家我们哪说得上话……大姐,你真没办法了?”
“清溪村有人能治,按日子算他今日在家休息,没有到城里坐诊,你们去找他。”崔晓顿了下,“最多半个时辰,必须把人送去,不然别想了。”
姜颂宁一进屋,便看到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面上失了血色,恹恹地躺在草垫上,心头一跳,连忙挪开视线不敢看向伤处。
“坐我家的车去。”姜颂宁瞟了崔晓一眼,“那位大夫,可以为我把脉吧?”
车夫赶来,众人小心地将伤者搬上马车,车厢纵然宽敞,也容纳不了太多人,仅有孩子母亲跟着去了。
姜颂宁在心头算了下,时间应该是够用的,把脉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有点担心误了时辰,一路上,她时不时地看眼天色。
到了清溪镇找到崔大姐所说那户人家,当他们看到车上这个孩子的伤势时神色凝重。
纵然大家动作放得极轻,忍痛多时的孩童还是哭泣出声,拼命咬牙忍着。
姜颂宁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让大夫先给她把脉。
她做不了这样的事。
没过多久,顾大夫的儿子便从屋中冲出来,孩子母亲忧心忡忡迎上去,姜颂宁扶住摇摇欲坠的妇人,先行开口:“大夫还需要什么东西?”
“我爹说家里的药材不够,让我去医馆取他制好的药丸。”顾大夫的儿子摇了摇头,“年纪这样小这样生忍着疼,还是太可怜了些。”
姜颂宁立时有了决断。
待那位年轻人骑马远去,妇人腿一软就想给她跪下,姜颂宁受不起,连忙把她扶住。
“夫人还为我儿出了诊金,如此大恩……”
姜颂宁打断道:“嫂子,我只为心安,哪里有什么大恩?等顾大夫忙完,你还要亲力亲为照顾,莫要哭了。”
妇人笑中带泪,连忙抬袖擦脸。
“只是我夫君盯我盯得紧,这番在外耽误,他恐要多想了。到时候如果问起来,嫂子帮我多解释两句,便是帮我大忙了。”
日上中天,姜颂宁估摸着薛亭洲估计已经离开,心中难免怅然。
往返取药的年轻人回来,又一头钻了进去,又过了半个时辰,姜颂宁出神间,才听到妇人喜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夫人,顾大夫说已经可以进去看了。”
姜颂宁跟在她身后往里走,到了门帘跟前,里面却传来一道声音。
“外乡人不准进屋。”
妇人的脚尴尬地停住,又想进门去看儿子,又不好意思把恩人晾在外面,清了清嗓子:“顾大夫,这位夫人是我家的恩人,不是什么坏人。”
姜颂宁不是一定要进去,朝妇人摇了摇头,扬声道:“我想请顾大夫诊脉,在外间候着便是。”
里面静了一瞬,而后响起一道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声音。
“姜妹妹?”
门帘一荡,里面伸出一只手把帘子掀起,陆致看着她愣了下:“适才听阿英说有个好心的娘子送他们母子来治腿,原来是你。”
姜颂宁忽而想起言惜说的当街售卖的不菲之物,眼见陆致单薄憔悴,心里对他的处境有了几分猜测。
里间,顾大夫尴尬地咳了一声:“既然你们认识,进来吧。”
陆致唇角轻弯,显然对再见到她是有些开心的。
顾大夫指了位置让她坐下,观她脸色,什么也没多问,搭上了她的手腕。
顾大夫抬眸看她:“是崔晓叫你来的?”
姜颂宁点头。
“她的眼睛还和年轻时一样毒辣。”顾大夫默了两息,收回手,“她瞧得不错。恭喜夫人,确是喜脉无疑,已一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