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宁胃里一阵翻腾,没心思与顾韵真打嘴仗,一行人避开牛车,走进医馆。
顾韵真往日看诊,都是医者上门探视,哪里见过吵嚷热闹至此的地方?
进门便皱了眉,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姜颂宁:“和你说话还有点意思,不如你每天来陪我用饭,或许我还能吃两口。”
姜颂宁顿了下。
“顾小姐大抵是误会了。我来见你,只是今日恰好无事,索性来劝你两句,真到用药那步,恐怕你会后悔。”
顾韵真愣住,她往日在家里,也见过太医给嫂子们开药方治疗食欲不振,不过是一些滋味不错的汤药。
“你不愿自行进食,灌服汤药过后四肢瘫软,伺候的人便能喂饭了。”姜颂宁缓声道来,“连喉舌也无法自主,还有什么后果,顾小姐不妨想想。”
姜颂宁弯唇:“做粗活的人,牛羊病了也是这般照顾,伺候你这样的娇小姐更是得心应手。”
顾韵真想到那腌臜场面,顿时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薛亭洲安排下来的人会做到这个地步。
但他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也不是做不出来。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说罢,便撂下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顾韵真。
牛车拉来的伤患已经被抬进了内室。
姜颂宁走出来,面熟的药童便为她引路:“您说要采买那些药材,我和师父提过,师父说多谢娘子提点。药丸的事娘子放心,我会多去看着,您现在别往那边去,别冲撞了。”
思及方才所见,姜颂宁眉间一拢,步伐停顿:“这位小哥日后休养时日还长,若资费不足,从我预支的银子中支取。”
上了马车,挽香给她倒茶,担心问询:“姑娘可好些了?”
姜颂宁点头。
四五年前,她见过垂死的伤兵,那段日子偶尔会梦见薛亭洲受伤,之后每每见得,便不忍多看。
回到府中,也没问薛亭洲在哪,姜颂宁打算换身衣裳,再去书房找他。
不曾想一入寝居,便看到那人坐在窗下。
她松了心神,慢慢走过去,薛亭洲手上是舆图。
他的指尖顺着江流往北描摹,停在某处,姜颂宁轻声道:“这里是余阳。”
一座极难攻下的城池。
五年前薛亭洲就是在余阳城外为今上打赢了一仗,一路北上入京。
而今时过境迁,又要重过此地。
“一时还到不了这里。”薛亭洲停顿半刻,“到了此处,大抵可以休息一段时日了。”
说完,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姜颂宁:“在这之前,从临泉往东?”
薛亭洲颔首:“只这一去,恐怕有两三个月才能见面。”
再之后,便是五六个月。
姜颂宁心中有淡淡的失落,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想起白日在医馆收到的两盒东西,去取了来:“记得带上,别误了你的事。”
“宁宁打开看过吗?”薛亭洲问。
姜颂宁摇头:“你需要的东西,应当很紧要的,我不会乱动。”
薛亭洲不动声色,打开了紧扣的铜锁。
姜颂宁望了一眼,不知道是鱼鳔还是羊肠制的,飞快地用手盖上,远远放到桌角。
“怎么会有两盒……用不上吧。”
另一盒是他托人找的药物,上回去临泉,她缠住他,差一点便没有忍住,偏生之前的避子药是需提前半个时辰服下。
这次找的,是能管用一两月的,到底会方便许多。
手上还有另一个盒子,姜颂宁晃了晃,便听到响动,狐疑抬眸,吞吞吐吐开口:“你不是不用服药吗。”
“那晚的事,你当真一点不记得。”薛亭洲拉她坐到腿上,吮吻她唇珠,“是避子药。”
姜颂宁的手慢慢收紧,羽睫忽闪,面颊绯红,问他:“那你今晚需要吃吗?”
薛亭洲压下意动,忍住笑意:“只要你不缠着我,应当不用。”
离别将近,他想多亲亲她,再和她多说些话。
姜颂宁不知怎的有些乏累,闻言心中一松,放心地待在他怀中,时不时地勾着他脖子,细细地亲他。
薛亭洲:“京城我住的兰苑,还是有些冷清。等我们回去,届时有你在,就不一样了。”
姜颂宁抬眸看他,含笑道:“就我们两个人吗?”
薛亭洲不语,脸上写着你还想要谁。
“还有阿黄,果然还是捡到它的人更疼它。”姜颂宁将头靠在他肩上,“之前我很想让你把它还给我。”
“当然还给你。它和我,都是你的。”薛亭洲轻抚她的脸颊,“你不能把我们丢下了。”
又在说这种话。
姜颂宁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亲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