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宁观察一番,带着景明往西窗榕树下走去,还剩十步时停住,对这个不会暴露的位置十分满意。
还抬手拦住景明:“别往前,小心被发现了。”
景明苦笑,按这个距离来算,哪怕方才主子没见到他们来了,会在这种时候偷听还不被带走的人,也不做他想。
顾韵真这一生从未被人这样对待,推门见薛亭洲并非是忙于与人谈话,浑身热血都往头顶冲去,几乎气得发抖。
“顾小姐有何贵干?”薛亭洲声线冷倦,眼神疏淡,说罢视线偏往西窗,压了下唇角。
顾韵真偏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和那些懦弱不堪只知奉承的人强了十倍不止,心中的火气都灭了大半。
“薛大人如今的麻烦怕是棘手,我是来帮你的。”顾韵真缓声,“我大伯曾给你写过信,但不见回音,恐怕是中途叫人截去了。”
“看来你在家中很受宠,竟对此一清二楚。”
顾韵真见他看来,估计他升起了兴趣,声音轻快不少:“这是自然,薛大人对顾家也是有些渊源,所以我说的话能作数。”
“陛下疑心甚重,我也明白薛大人做事处处受制,有别的想法也是在所难免。若与顾家联手,困难岂不迎刃而解?”
说罢,顾韵真凝视着薛亭洲,期盼着他的回应。
家中长辈秘密商谈,她偶然闯入,听得了只言片语。
有族亲说薛亭洲可担大任,值得招揽,但她的大伯始终认为,薛亭洲太过危险,不会随意受人摆布。一时间没有定论。
大伯见她闯入也没有重罚,只是又提到要为她定亲,还说她应当效仿当年主动入宫的姐姐,在婚事上要当机立断。
但人选顾韵真很不满。
家中尊长举棋不定,大伯那封书信大抵也是试探而非名言。
那便由她来捅破这层窗纸。
薛亭洲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那人放轻了呼吸,应当听得格外认真。
他眉心轻拧,复而松开:“顾小姐觉得,顾家能帮我什么,你又如何保证呢?”
顾韵真看他一眼,两颊微微生出红晕:“结为姻亲,你觉得如何?”
“结亲?”薛亭洲扯了下唇角。
见窗外偷听的姜颂宁还是毫无反应,眸底暗色涌动。
顾韵真略带羞涩地点头:“本来我大伯也有意将我许配给你,秋日家中设宴,给你送了帖子,但陛下恰好又给你安排了别的差事,你也不曾让人上门解释一句,便就此搁置了。”
以前她还觉得薛亭洲颇为冷淡,她示好几回便恼怒了此人。
但后来挑来挑去,总觉得旁人差了些什么。
个性淡漠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在外面长袖善舞,成日花天酒地。
而顾家的支持,对薛亭洲和他背后那位来说,都是不能轻易舍弃的。
等他与她成亲,总还是会对她低头的。
薛亭洲冷声道:“顾小姐请回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此言一出,便步入两位女使,眼明手快地擒住顾韵真。
顾韵真大惊:“你是不是没有听明白……”
薛亭洲走到西窗前,掌根贴上窗棂往外推开,偏首扫她一眼,半言不发,而眸中冷意犹如实质,刺得她立时噤声。
他推窗的响声惊动了姜颂宁,她下意识推着景明往后半步,抬眸却对上薛亭洲的目光。
“听够了吗?”他语声平缓,神色如常,但姜颂宁莫名觉得他不太高兴。
景明悄然退开,姜颂宁毫无察觉,隔窗与薛亭洲对望。
门内的景溪硬着头皮来迎她,姜颂宁走近藏书阁,方才还在窗边的人已经没了影,想回头问问景溪,转身却险些撞上身后人。
姜颂宁闻到熟悉的味道,抬头看他,不自觉地朝他笑。
“顾韵真说了那些话,你是何想法?”薛亭洲的目光上移,看向她双眸。
姜颂宁几天不见他,很想贴一贴抱一抱,声音软得惊人:“我在想,你怎么不先答应,再看看她能说出些什么?”
“先答应她,和她成亲么?”薛亭洲冷笑。
姜颂宁牵住他的手,在他怀中蹭了蹭。
“反正又不会真和她定亲。”
顾韵真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只言片语中便会透露出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意图。
“你还有事要忙吗?和我一道乘车回去罢。”
薛亭洲知晓自己对她有极大的贪欲,更恶劣的是,总想要她和他一样执着。
他听不得任何人求娶于她,暧昧示好也难以忍受。
但她却没有多余的反应,虽知她秉性如此,薛亭洲仍是如同含了一颗酸梅,尽力压制着涩意,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他视线移开,不去看她莹亮的双眼。
“我还有事。庙中石雕颇有趣味,你若想逛,让景明同去。”
既然这样,姜颂宁便没再多说,握了握他的手,转身便出了藏经阁。
景溪去添茶水,回来便看到姜颂宁从里面出来,意外地挑了挑眉。
景溪谨记不能多嘴多舌的教训,安静地伺候笔墨,薛亭洲仅是写了封飞鸽传书的短信,便停了下来。
循着主子的目光,景溪也往外看去,除了来往的士兵什么都没有。
管住嘴,不能问。景溪背过身打了下嘴巴。
“剩下的,你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