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宁听另一道声音耳熟,一时没想起究竟是谁。
看样子那人还要和薛亭洲好生掰扯一阵,姜颂宁并不想听墙角,转身欲走。
景明怀中揽着图册,从院门进来,讶异道:“夫人怎么不进去?”
姜颂宁下一瞬就听到房中叮当脆响,疑似杯盏摔碎。
张墨拍着脑袋哎哟地叫唤,腾地从椅中站起来,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又见薛亭洲笑望着自己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我言行无状,还请姜娘子宽宥。”张墨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现在就能跳窗离开,同时又拼了命地给薛亭洲使眼色。
“张先生和他既是好友,说这些自是为他考虑。”姜颂宁终于记起这个名字,温声道,“他不能为人左右,惯会固执己见,便是往后我二人有什么,我也不会怪在你头上。”
门从内推开,薛亭洲微微蹙眉,墨黑的眼眸凝视着她,显然不高兴她说以后有龃龉这些话。
“她不怪你,可我会。”
张墨头皮一紧,知道这话说给自己听的。
这二位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人,相貌也般配,姜颂宁也是张墨敬重之人,作为薛亭洲的朋友本不该说这些话,但谁让他又看到了薛亭洲之前那可怜样呢?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薛亭洲会痛苦,独独是因为远离她。
如此,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多嘴,这下没得罪宽宏大量的姜娘子,最记仇的人却是又给自个儿记了一笔。
薛亭洲原本想,让她听到自己的心意也好,知道她在门外也能心平气和,一听她说如果有什么也不会怪罪别人,仿佛他们有矛盾甚至分开,都不是大不了的事。
一团郁气结在心口,薛亭洲看她还对张墨笑,扶着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
在她看来时,他最先注意到她眼角微红,指腹不由自主地抚上去。
昨夜最后那会儿,她哭得有点太厉害了。
薛亭洲心上一软,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去了大半,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放轻了声音:“来找我有事吗?”
她把他赶出来,还不到一个时辰。
姜颂宁以前没有说过很多甜言蜜语,一时间很不习惯,心里暗自埋怨他连这也不清楚吗?
在他的目光中,她抬头,说道:“来看你在做什么。”把想见他这个说法换掉了。
但换了种说法区别也不大。薛亭洲眉眼含笑,牵着她走了。
张墨孤零零地被甩下,落得一身轻松,把景明手里的图册接过,叹气道:“还是我来吧。”
果然早年让薛亭洲帮忙干的活,现在都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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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回府已有整整两日光景。
薛亭洲听她说要去孟府,怔了下,问她:“今晚还回来吗?”
姜颂宁不解地看他一眼,道:“回舅舅出事前,就把舅母送去探亲,这两天夫妻团聚有很多话要说,我怎么好一直打扰?更何况……”
薛亭洲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她。
姜颂宁忍着笑,握住他的手倾斜瓷壶,茶水住满杯盏,她的视线从他指尖慢慢上移,续道:“何况你受不得与我分开。”
手指一松,瓷壶稳稳当当落在桌上,薛亭洲的心也跟着安稳些许,他牵唇笑了下,又敛了笑意。
姜颂宁自觉是安抚好了他,握着杯盏坐在椅中,享受这难得的闲暇,舒服得叹了口气。
薛亭洲走过来,手从她的肩滑落到手臂,他蹲在她身前,抱住她的腰。
姜颂宁抬高了手,担心茶水洒到他身上,但他只抱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叫她的名字,而珍重爱惜之心溢于言表。
一句话也不用说。同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姜颂宁没有看到他有白发,但他从来都很辛苦,不由摸了摸他的头。
薛亭洲坚毅沉稳,这种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奇怪。姜颂宁明白这一点,还是控制不住,于是摸了两下就停。
薛亭洲抓住她的手指,仰头看她,捏了捏她的指腹,带着一丝慵懒:“怎么不继续?”
姜颂宁瞎编一个理由:“待会儿把你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还怎么出门?”
“我梳发很快,不耽误。”薛亭洲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很久没见你这般心疼我了。”
“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姜颂宁轻叹,而后遂了他的心意,又摸摸他的脸。
薛亭洲皮肉紧贴着骨骼,脸颊不似她这样柔软,姜颂宁觉得没意思,又从他眉骨一路往下摸到鼻梁。
姜颂宁没有细究过男子的长相,薛亭洲的骨相几乎无可挑剔,清减几分很有贫寒俊俏书生的味道,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些,竟有点像几年前的模样。
她在这恍惚地回忆往昔,薛亭洲却想到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