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汀宗拓端详着手里的画像,脸上露出了怪诞、阴毒的微笑。
他把画像递还给护岩。
“挂上去。”说完,他便往楼上走去。
房门虚掩着。朗汀宗拓低头在门前站立了一会儿,随后推门进去。他沿着屋内的墙壁慢慢踱步,目光在四周的陈设上漫无目的地游移。外面很吵,但是在满屋子的寂静中,他发出的长长的叹息声显得异常响亮。
“听到外头的声音了吗?这是我为您老人家准备的丧歌。”他首先开口,“这座岛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今晚,不会有人活着离开。说实话,哪怕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决定好该拿你怎么办。毕竟,有时候活着可以比死亡痛苦百倍。但是,再转念一想,我又不该把怒气发泄在你一个人身上。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养出这么一群不肖子孙的。所以,与其让你痛苦,我倒是更希望让你的女儿来承受这份痛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太太看着他。
“我的错,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朗汀宗拓语带歉意地说。
他走到门边,把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杀手将尤里晚晴带了进来。晚晴蓬头垢面,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她的脚筋被挑断了。带她进来的人松开手将她一丢,她便栽倒在地,匍伏在帕蒂雪芙的脚边。
朗汀宗拓的属下走上前,一把抓起晚晴的头发,将她的头拎起来面对着帕蒂雪芙。
眼泪在晚晴淤肿的脸上肆意流淌。
“老太太,我……”晚晴嘴唇哆嗦地吐出这几个字。话未说完,抓住她的人就从身后抽出了长剑。
温热的鲜血瞬时泼溅在帕蒂雪芙的身上。
那名杀手故意将晚晴丢在帕蒂雪芙的双脚上。从晚晴身上喷涌出来的血水浸透了老太太的鞋面。
帕蒂雪芙脸色煞白。她闭上眼,双手始终搭在座椅上,直挺挺地坐着。她整个人犹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朗汀宗拓细细打量着她。
“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个铁石心肠的老东西。看来,我娶的那个贱妇一定是随了你的。”朗汀宗拓摇着头说。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十几年前死在了从娘家回你鄱梭城的路上。哪怕你已经续娶,不再留恋过去,也不该这样诋毁、侮辱她。她到底曾经是你孩子的母亲。”帕蒂雪芙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你是个厉害的,妈妈。你实在是个厉害的。”朗汀宗拓低着头,唇边挂着嘲讽的笑,一步步走向帕蒂雪芙,“妈妈。当年,我从你手中接过你女儿的时候,就是这样称呼你的。我帮你平定北部,牵制卢扬,对付焰隐,让你可以在焰隐和晨国之间指手画脚。还有你生的那个贱人!我和她在一起的十年里,哪怕她迟迟不孕,任性又骄纵,我也始终对她百依百顺,呵护备至,从不曾在外面碰过其他女人。可是,可是看看那个贱货对我做了什么?你又对我做了什么?你为了包庇那个贱货,拿我当傻子耍弄!”
朗汀宗拓的声调逐渐变得尖厉,额上青筋暴突。他的笑容也变得狠辣起来。
“我的母亲死于难产,留给我们兄弟一个嗷嗷待哺的妹妹就撒手人寰了。我这唯一的妹妹,我看着她长大,她对于我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如果不是帕蒂裴珺那个妖女,那个□□,她一定还活着……别否认,别否认!”
朗汀宗拓见老太太的嘴巴微微张开,以为她要辩解,立即伸手阻止并警告她。朗汀宗拓居高临下地站在帕蒂雪芙面前,终于撕掉了披在自己身上多年的伪装。他气势汹汹地抓住帕蒂雪芙的两只胳膊,亮开嗓门揭穿她:
“别浪费口舌在那些谎言上了!这些年来,你知我知。每一次和你逢场作戏,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地想要摧毁你们帕蒂家!今天,我只想从你嘴里知道,你的宝贝女儿,我那个下贱的妻子到底藏在了哪里?她和默礼的弟弟私通,拿我当傻子对待,把我唯一的妹妹害死……就连蒲俊,连蒲俊,恐怕都不是我亲生的!”
帕蒂雪芙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除了嘴角皱起了细纹外,没有任何变化。她现在只一心赴死,准备好带着浑身的罪孽和无尽的歉疚到阴间去见她的丈夫和儿子,去见帕蒂家的列祖列宗,去见今晚死去的所有人。事已至此,这个家最终还是毁在了她这里。
事已至此……
帕蒂雪芙看了一眼朗汀宗拓气急败坏的样子,然后,垂下了头。
朗汀宗拓早已预料到她不会轻易开口,冷哼了一声,放开了她。他侧着身子坐在了书桌的桌角上,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地歪头看着天花板。
“等你死了,”他说,“等你们帕蒂家的都死光了,我想她也该藏不住了。没有人能受得了,即使是她那样自私的,被宠坏的贱货!我要让她知道,整个家族,因为她,毁灭殆尽。”
说完,朗汀宗拓又笑了。他已经上了岁数,头发斑斑灰白,眼角深刻的鱼尾纹透着精干和犀利。相较于这样的外表,他的笑声简直像少年人的轻狂大笑。
“再深的爱与恨,也用不着拿上百号人的性命来复仇。你杀了我,杀了裴珺至亲的几个人就足以让她痛苦一生。所以,你究竟是为她的背叛,为你妹妹,还是为了你的野心?裴珺在嫁给你之前就心有所属,你并非不知道。可你还是用尽办法娶了她。”帕蒂雪芙说。
朗汀宗拓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他离开桌子站了起来,走至门边再次将门打开,放自己的手下进来。
“折磨她,直到这老太婆吐出她女儿的下落为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