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时拉着夜冉逃到了二楼。她们现在正位于主堡靠西一侧的楼道里。瑛时这才意识到,如果她们想要到达瞭望塔底下与沐冠梁汇合,就必须经过长长的走廊,从主堡的最西边穿越到最东边的螺旋形楼梯那儿。
瑛时搂着夜冉躲在幽暗的楼梯间,偷偷望向前方空荡荡的短廊。短廊的转角连接着往东边去的主廊。这条主廊不但通向她们的住处,还通到老祖母的卧室。如果想活命,瑛时没有理由带着女儿从二楼穿过去,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才更安全。但是,她知道老祖母一定还在这层楼里,而且很可能还活着。她们不久前离开她的时候,老祖母还在那儿暗自神伤,嘴里嘀咕着要去和夏维娅好好谈谈。
瑛时的内心矛盾不已。她不想带着年幼的女儿贸然涉险,又不愿意就这样轻易地抛下老太太不管不顾。
瑛时想到了那个人。她并不傻,她知道若不是因为莱汐石,沐冠梁根本不会考虑去救克崂文。那么,老太太呢?她是晨国公主,是尤里家的人。那个人没道理不想救她。
这时,楼道的上方传来了一阵奔跑的声音。那种鞋底踩在地板上的砰砰声听上去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仿佛直冲她们这边而来。突然,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响起,他似乎在求饶。他的声音中有绝望,有恐惧,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一股寒流顿时蹿过瑛时的脊背。她连忙将夜冉的脸埋进自己胸前,防止孩子因为害怕而发出叫声。
瑛时能感觉到怀里的夜冉浑身在发抖。不过,好在夜冉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瑛时总觉得楼上的声响离她们越来越近。她怀疑噬灵者杀了人之后,很可能会从这边的楼道下来。她和夜冉必须立即离开这里!上楼的选择显然已经行不通了。这下,她不得不带着孩子躲进这层楼里。
瑛时拨开身上的夜冉,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对面。夜冉明白过来妈妈想要做什么。她含泪晃了晃脑袋,算是一种无奈的点头。
瑛时从楼道的角落里起身,抬头小心察看上方的楼梯和前面的短廊。她的神经紧绷,准备好随时迎接可能遭遇的事情。她拉起蹲在一旁的夜冉,朝着主廊的方向轻声而快速地奔去。
当她们转过转角的那一瞬,瑛时便发现主堡的二楼简直是岛上最危险的地方。在长廊的那一头,除了地上侍卫们横七竖八的尸体,便是在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门口进出搜查的噬灵者。而这一刻,她们之所以没有被长廊上走动的噬灵者看到,仅仅是因为一个白头发的男人刚好逮到了想要破门而逃的晴夫人。这些噬灵者停下了搜寻的脚步,朝着白头发男人走去。他们聚集的地方就在老祖母的房门外。
瑛时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有一种强烈而悲观的预感:她和夜冉会死在这里。此时,她们正勉强躲在一条短廊的门框里。这里的房间都是藏物室,因为每扇房门上都有槛窗。所有的门都是从外面锁上的,她们根本进不去。而这条短廊又是条死路。从后面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离她们越来越近了。那些在楼上杀完了人的噬灵者正在朝这里走来。他们从长廊经过的时候,必定会看向这边,只稍一眼,他们就会发现躲在门框里的两个人。
瑛时也许对付得了一个噬灵者,至多两个,如果运气好的话。可是,在长廊的另一头,老太太的房门外,还站着那么多人。
瑛时拉着夜冉移挪到最靠里的那扇门。她惊喜地发现门上的插销并没有上锁。然而,在几番尝试之后,这份惊喜随即被现实浇灭:瑛时发现无论她如何用力推门,这扇门就是打不开。
楼梯间里传来的每一声脚步都在加深她们的恐惧。
瑛时紧紧牵住夜冉的小手,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哪怕只是让她的女儿活下来都好……
瑛时和夜冉凄惨地困在原地,无处可逃。
瑛时还在用手肘全力推着背后沉重的木门,做着最后无奈而徒劳的挣扎。
走在楼梯间的人已经来到了长廊上。
突然,她们身后的门朝内打开了。有人从黑暗中一把包住她俩的嘴巴,将她们拖入狭小的室内。那人迅速而小心地将门关上,紧接着把这母女俩按到地上,以防被外面的人从门上的槛窗看到。
瑛时一边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边听着门外的噬灵者从长廊上走过的声音。她听见长廊那头传来晴夫人的哭叫声,很可能是那个白头发男人在殴打她。那人大声命令这边的噬灵者赶快过去。他还提到了老太太的名字。
包在瑛时嘴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是我。”帕蒂乌莜喘着粗气。
朗汀宗拓带着他的手下在主堡大厅里长驱直入,跨过地上一具具尸体,来到中央楼梯前。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从翻倒的宴桌下传来了几声微弱的痛苦呻吟。朗汀宗拓身后的一名手下循声走过去,拔出手中的剑,终止了那个声音。
此时,白头发护岩从楼上走下来,行至朗汀宗拓的面前。
“她人呢?”朗汀宗拓问。
“在楼上。”
朗汀宗拓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向后环视了一圈被血洗过的主堡大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这一切还没有完全结束,从印灼厅的方向依然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求饶声,但他却充耳不闻。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祸及无辜的人。可是,他的原配夫人教会了他残忍,教会了他连根拔除的重要性。让那些帕蒂家的人都自食恶果去吧。
他抬头朝楼上望去。终于到算总账的时候了。
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七年。
他看着中央楼梯上方帕蒂家先祖们的巨幅画像。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站在他现在所站的地方,抬头仰望他们。心中无比崇拜,万分敬仰。然而,现在这整个场景却变得无比讽刺,就好像这些人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后世子孙在这间象征着辉煌历史的大厅里被屠戮殆尽,像牲畜一样地被宰杀。
被一个曾经卑微站在这底下的人灭门绝户!
护岩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幅肖像画,呈给了朗汀宗拓。此时,印灼厅那边再次传来剧烈的打斗和混乱的喊叫声。护岩不明白那些噬灵者为什么还没有把事情处理妥当。他派了身边的手下前去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