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萧的一句“去去就来”让云翎决定在门廊上再多等一会儿。她像是在迫切期盼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能及时归来。此刻,她太需要远萧了,需要他在身边给予她安全感。
今天有太多不详的征兆。而湖面上空这一轮膨大的猩红色落日简直像摸不着边的异象,让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是真实的。自她看到夏维娅那一身红裙之后,云翎再度被不安的情绪所笼罩。在这奇异的黄昏景象的后面,仿佛透出某种可怕的东西——它披着虚无和死亡的外衣,将时间拦腰斩断了。
云翎在心中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太阳总会落下,就像第二天太阳又会升起一样理所当然……这是自然规律,是这天地间运行了千万年的法则,除非这个世界疯了……天哪,她不能再想下去!他们中间有一个歇斯底里的人就够了,实在不需要再多一个。
在安静了片刻之后,贝岚又开始哭闹起来。妃雅不得不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简短地安慰她。贝岚的啜泣和呢喃搅得云翎更加心神不宁。不得已,云翎只好放弃等待,同妃雅一道先送贝岚回右翼堡。
她们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廊上的明昭走回了主堡大厅,而克崂文则一个人绕着凉廊漫步走向后面的庭院。显然,他不打算再回到那场糟心的宴会中去了。
妃雅在两名婢女的帮助下,将呓语连连的贝岚送回房间并将她安顿在了床上。云翎端来一碗安神助眠的汤药,想哄她喝下。贝岚起先恍惚地喝了两口,突然,她一把推开送到她嘴边的汤勺,紧紧抓住云翎的手腕。
“这是诅咒!是来自地底的憎恨,对不对?我们小时候都听过那首歌谣!你还记得长辈们提起那首歌谣的来历吗?他们是怎么说的?一定是坦氏族的诅咒降临在我们身上了!”
碗里的汤药泼溅出来,淋得云翎的手臂到处都是。
云翎想对贝岚发火,可是怒气还没涌到胸口就消散了。贝岚的话让云翎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她知道贝岚说的并非是疯话。
云翎将碗搁在一旁,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拭手臂。她瞥见了婢女们脸上的惊惶和不安。
“贝岚,你太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翎坐到她的床边,为她掖好被子,声音变得出奇地轻柔,“好好睡一觉吧。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没事的。”
云翎留下这两名婢女照看贝岚,然后和妃雅一道离开了房间。云翎让妃雅先回主堡继续用餐,自己则想顺路去看看还在卧床休息的姀珊和孩子。妃雅默默答应了。在分别前,云翎望着妃雅,而她也淡然地迎视。她永远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紧张兮兮地询问云翎:贝岚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她永远保持着镇定和沉默,优雅地对待一切,这或许就是默礼爱她的地方。
“如果你看到远萧回来,就派个人来告诉我。”云翎说。
妃雅点头答应后就转身下楼去了。
云翎穿过走廊来到了姀珊的房里。长昕也在。他偷空过来,正在陪妻子吃饭。云翎走进来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正相互挨着坐在床上,小声谈论着什么。
云翎看到了房内大开的窗户。
“我不是叮嘱过吗,产妇将养身体的时候不要吹冷风!”云翎说着,大步走过去将窗户关紧,顺带将窗帘也一把拉上,仿佛急切地想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拦在窗外。
长昕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异样。他弯腰亲了亲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儿子,然后站起身对云翎说:“正好您过来陪她,我得赶回去了。”
云翎张张嘴,下意识地想叫长昕别走,可是转念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做法会显得十分可笑。主堡大厅里还坐着那么多宾客,晚宴才进行到一半……
是一半吗?云翎不禁看向刚刚被她遮上的窗户。她已经失去时间的概念了。
“妈妈,您怎么了?”长昕见云翎像有心事的样子,于是问。
“没什么,你回到主堡后记得劝你叔父少喝两杯。我出来前,他都快要喝醉了。”
长昕笑笑,走出了房间。
云翎来到摇篮前,看着已然睡沉的小婴儿,脑海中浮现出长昕刚出生时躺在她怀里的模样。
“您也看见外面的落日了吧。”姀珊显然读懂了云翎的心事,但她向来有一种洒脱的幽默在身上,并没有把不安的情绪表露出来,“有好一会儿了。我刚才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还亮着,以为自己睡到第二天去了。还有一件怪事……”
“什么事?”
“就在您进来之前,长昕和我都看到了。天边飞过一群鸟儿。长得黑漆漆,怪吓人的。就这么远远看着,个头都不小。直往湖这边飞来。可能是某种南迁的候鸟吧……不过,长昕说他从来没在这儿见过……”
云翎再一次不禁看向窗户那边,想就姀珊说的探个究竟。然而,她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实在不想再看到天空中那一轮鬼见愁的红太阳了。
“今晚,我想叫下人为你们打点一下行李。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孩子跟你父母一道离开永夏。你想回搵汤,或者回你娘家都可以。长昕也随你们娘儿俩一块儿走。”云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