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瞎操心……”云翎正要埋怨,但是她打住了话头,刚才那些在岛下为钟誉送行的黑系成员已经从“之”字型长路来到了凉亭前面。他们正好也要穿过这座凉亭,路过台地花园回左翼堡去。
这帮人里面有包括乌莜在内的霍北的三个堂兄弟,钟誉的一个侄儿,还有两个瑛时并不认识,仅在葬礼上见过的男子。他们可能是来自蔷薇洲的旁支。
“夫人也在这儿啊!”乌莜隔着老远就笑盈盈地同瑛时打起招呼来。瑛时感到很意外,也不得不笑脸相迎。只是,云翎之前的话让瑛时不由地对黑系的人感到惧怕。
不曾想,在这些迎面走来的黑系成员中,云翎所厌恶的帕蒂乌莜竟是唯一拥有一副友善面孔的人。其他人的脸上则无不带着敌意和仇恨。
“热闹看够了?”钟誉那年仅十六七岁的侄儿突然说话,语气极尽嘲讽,“好东西,我们轮不上;苦差事,倒是第一个想到我们!”
他话音刚落,霍北的一个堂兄也开口了:“历代的继承人晚宴,讲求的都是帕蒂家子嗣相聚一块儿,为新任掌权人的继位庆贺。以前只有千方百计把各路亲戚召回来的,还没见过有在晚宴前夕把人派出去,为别人家攻打城池的!”
瑛时没想到黑系成员一上来就这样咄咄逼人,而他们怨怼的矛头直指远萧。不过,远萧倒是一副气定神闲、视若无睹的样子,完全不打算理会他们。还是明昭的养子孟潭不甘示弱地站出来,回应得不卑不亢:
“荜女河的事,是帕蒂家作为南联盟首领必须出面做的事。参不参加晚宴,也并不影响冥南谷领主对夏维娅的忠诚吧?”
“苦差事,我们红系自然也没少分摊。”云翎紧接着说,她尖锐的脾气也上来了,“只求你们西埃城的亲戚多消停消停,别让我们收拾不完外敌,还要腾出手来对付内贼!”。
“你说谁是内贼?”钟誉的侄儿终究年轻气盛,跳脚质问她。
“好了好了!大家就此打住吧!”乌莜走出来,朝两边摆手,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舅舅钟誉既然都领命出发了,大家再争吵也无谓。红系刚操办完丧事,自然没有心情领兵打仗。我们黑系为家族出一点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毕竟……黑系的勇士们习惯了为人作嫁,这次换成卢扬家又何妨呢?”
瑛时听了皱起了眉头,便知道乌莜这人不会真心出来打圆场。他这番含沙射影的话让孟潭冷哼了一声。
双方不再争执,黑系的人走进凉亭,云翎拉上瑛时为他们让道。
在霍北的堂兄经过远萧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侧过身去,挨着远萧的耳朵低语:“说起内贼,连对小女孩都下得了手的人,我们才要甘拜下风!”说完,他重重地撞了一下远萧的肩膀,气势汹汹的离开了凉亭。
远萧被撞得后退了两步。他嘴角挂着一抹忍耐的微笑,始终没有做声。
那人说的话,瑛时也听见了。她发现,虽然远萧依旧不动声色,可是云翎的脸上早已经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了。
待黑系的人离开,远萧将云翎拉到一旁,似乎在宽慰闷闷不乐的云翎。他们姐弟俩私下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远萧便叫上孟潭,与她们告别了。
云翎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转。霍北堂兄留下的那一句话,仿佛深深戳中了她的痛处。她回眸眺望弟弟的背影,脸色苍白阴郁。
“远萧刚才对我说,他在劝老太太推迟夏维娅继焰仪式的日子。”云翎告诉瑛时。
“这怎么……”瑛时不解道。
“怎么可能?”云翎接过她的话,“是啊,那么多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但凡跟帕蒂家沾亲带故的人物都在往永夏赶。晨国的祭司,亚兰的祭司都已经到了……我也不知道远萧他在想些什么……”
她拉拉瑛时的衣袖,说:“我同你一道回主堡吧,正巧我要找晚晴拿些东西。”
“好。”瑛时说。
她们有好一阵子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脚下的路。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此时阳光正盛,小径两侧的绿荫投在路面上,铺出一片疑窦重重的树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翎突然出声,“你听到他对我弟弟说的那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