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崂文是被临时叫走的,所以瑛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见克崂文离开,于是拿上自己亲手做的一叠小衣裳,打算送去右翼堡。这是为姀珊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礼物。她在二楼走廊的窗边远远看见底下有一行人正穿过台地花园,朝下面石舫的方向走去。当瑛时从主堡的东门出来,经过门廊前往右翼堡的时候,竟发现云翎就站在台地花园边上的凉亭里。她背对着瑛时,正凝视着岛下的湖边。
靠岸停着两三艘船只,周围站着的多是黑系成员,瑛时隐约看到乌莜也在其中。
云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是瑛时,于是闷声不响地把头转了回去。
“我正要去找你们。”瑛时对她说。
“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为姀珊的孩子做的几样东西。”瑛时说着,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云翎,“前两日一直忘了拿给你。刚才去右翼堡的路上碰巧看见你在这儿。”
云翎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十分漂亮,做工精细,可见是花了心思的。她沉默了片刻,将包裹收起,接受了瑛时的好意。
“你有心了。”云翎说。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向底下的石舫那边。
瑛时不确定云翎在为何事心烦,但她立刻想到了昨日在餐桌上克崂文与她私下里的那番谈话。瑛时不知道钟誉是否真去见过老太太,并且已经在劝说她将临渊城交给克崂文掌管。无论钟誉这样做的初衷是什么,瑛时担心他的提议都将使她一家被孤立。
“老太太昨夜下令派钟誉过去,要他带兵同祁川家一道围剿那个背叛了卢扬的逆贼,百里多川。”云翎突然打破沉默,与瑛时说道。
没想到云翎蓦地也提到了钟誉,瑛时心虚地吃了一惊。
不过,只听云翎又说:“还真是讽刺,老毒藤对我们阳奉阴违了这么多年,现在却需要帕蒂家派兵帮他把荜女河夺回来,交还给他年幼的儿子。”
“我听克崂文说,焰隐王室之前就是通过卢扬吉根在向噬灵者输送钱财?”
“那批黄金是不是出自焰隐王室还不好说。噬灵者也没能拿到那笔钱,黄金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截走了。也许正是因为黄金的丢失,他们才开始不再信任老毒藤了吧。要怪也只能怪老家伙自己,墙头草当久了,总有被反噬的一天。不过,说句公道话,他之所以背弃誓言帮着别人对付帕蒂家,倒还真不是因为老家伙见风使舵。他在报复我们。八年前,得亏祁川里飞派人过来通风报信,我们才及时镇压了黑系那伙人的叛乱。老太太欠了祁川家一个不小的人情,当时不得不在他们与卢扬的纷争中偏袒祁川。卢扬吉根丢了大片领地,也从此对帕蒂家结下了仇怨。”
云翎目送湖上的船只载着钟誉等人缓缓离去。聚在岸边的黑系成员也相继回身往岛上走来。云翎注视着他们,接着说出了一连串让瑛时震惊不已的话来:
“他们害怕了,急着要先动手,对卢扬,也对我们……”
瑛时不明白云翎指的“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会在南联盟各领主对夏维娅的效忠仪式上动手,也可能在夏维娅前往祭坛的路上就动手。他们当然不会伤害夏维娅——据我们所知,斯木兄弟正在同他们合作。对他们而言,继焰仪式完成后,留下夏维娅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老太太,红系成员,霍北一家,还有你们,都会是他们除掉的目标。”
瑛时一时哑然,不敢相信地望向云翎。
“担心什么?”只见云翎笑了笑,仿佛她刚才的话只是在同瑛时开一个恶劣的玩笑。随即,她收住了笑容,嗓音平淡而镇定:“远萧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云翎不再说话了,瑛时也不敢多问一句。也许云翎只愿意透露这么多,也许云翎在夸大其词,事情并不至于如此糟糕……瑛时感到有些胸闷,小口呼吸着凉亭里冰冷的空气,即使此刻燎云岛上阳光普照,瑛时还是感觉到后颈上寒毛直竖。
不一会儿,远萧也来到了凉亭里,才把瑛时从方才的惊骇中解救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远萧走过来,一把搂住云翎的肩膀。他身旁还跟着明昭的养子,年纪轻轻的帕蒂孟潭。
“我们刚才还提到你呢!”云翎拍拍远萧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提到我什么?”远萧笑问。他今天已经把脸刮干净了,整个人显得英气凛然,与昨天葬礼上胡子拉碴的模样判若两人。
“说你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云翎随口道。
“瞎操心!”远萧摇头翻眼地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