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痛一声,颈上盖下一枚牙印,怀里无限柔情,一弯腰顺势抱他入怀。
“母亲不是白去的……”知林将头枕他肩上,泪顺着流进他衣襟,触及肌肤,暮时侧首贴一贴他,轻抚他的脊背。知林咬唇忍了泣音,强压下悲意,细想却不能再想,如此一来,母亲煞费苦心留下的人,让他欺负了多年,他全然不曾给那人什么,对他们,亏欠更多,可也再没机会去还,“我以为……是他蒙骗母亲。”
暮时放他到软地上坐下,待他缓一些才捧起他的脸,拭面上泪痕,“纵使以身试险,父亲也始终甘愿。父亲多年没有母亲庇佑,也未曾受过魔尊刁难,难道不是寥,知林你护在跟前了吗?你少时与我闲话,谈及母亲,言语多是钦佩爱慕,可与母亲相处,也不及三年,父亲与母亲,两心相悦,断然不会相怨相恨。”
知林栽到他怀里。母亲换来的人自然不能让旁人轻易欺负,他只是想从那人嘴里多听些母亲的话……此人像只虫子,形小不足以伤人,去也挥之不去,生在脑中鸣叫不休。
“我有些……痛。都是极好的人,都是为了……我。”他指着自己胸口,直到躯壳里蕴藏着的,暮时垂眸,体内也有什么与之相连,此刻不由自主近身过去,只有手相抵。
弃恶从善,若只为了要他弃恶从善,倒不必如此真心待他,仅让他凭皮囊求一个痴心人,何必投命进去?他们竟都是……掏了真心奉上!知林双眼发紧,牵起暮时的手一同抚他胸口,“咒,我已让清为我解开。不论当时究竟何种缘由,都不会再有滞碍。可如今,你我既有了人身,生七情六欲也是天经地义的,你我也已是知心知底的了,而今我是人,我一定要这些。”
暮时气息一滞,从前隐约爬出的路任飓风割出踪迹,只是不见原先足迹,刀痕片片,就算狰狞满目,也无从生恨,要像天降甘霖守在心怀。他俯下身,啄他唇角,从中细细品味,知林眯起眼,舌尖尝到一丝咸,“今后可还能这样?今后,你还能认得我吗……再有一双人全心救我……”
“由我来做吧。”暮时仍喘着气,这话重重砸在知林心上,待他复又说了一回,攥住他的手,“下一回,由我来做吧。”眼前澄澈蓝瞳强要吸他进去,此魔也生了心魔,在其中辗转不出,反而乐在其中,不愿脱困,究竟是谁人心跳声如鼓,震得他瑟缩一回,语声才从远处归来,他终于回魂,只笑他:“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的摇摇头,满是笑地低头亲上他,“假若。知林那到时让我一让,不要生得比我早,我该早些,预先探一探路,你等一等,忍几时。不要过于聪慧,要我多教你几回,教到你实在厌恶,不愿学了才好……”知林句句颔首,句句答应,手指勾着衣衫一角,暂时顿住,而后抬手撂开,敞怀任他揉捻。
一路闲逛逛到更忌言那处,就见他双手背在身后,榻上的包袱鼓鼓囊囊,一副准备好了要出走的样子,知林费解,“这是要逃啦?”听他这样说,更忌言才用正眼看他,怕是因为许久不见,知林竟从他面上看出无奈,他坐在榻上将包袱往后挪开,“是要去救他二姐。”
救二姐?
怎么想也是更忌言瞒不住了随意扯出个谎好再蒙骗更慢语,问他这谎如何被破了,此人不答,又是惹人厌烦的孤僻傲纵样子。更慢语白日去学堂,偏他白日才来,左想右想,知林道:“更因颜如何?你确实告诉他了吧?”
“知道又如何。”
知林喉中一塞,趴在窗口朝更因颜那处望了望,旋即又听到他声音:“你又算什么。”
知林狠狠揉了揉他的耳朵,转身到了更因颜门前。这些岁月,倒像他利用更因颜证明什么而后再丢了似的,心里不由得生出愧怍。凡是有难者,他都会出手相助,只是像他这样索求的,少见。
因颜因颜,知林没唤出口,背抵门扉,居然头一回静看院内一棵老树。从前双眼有伤,碍着老树身上坑坑洼洼摸着不好,尽去糟蹋一旁的花草,撕碎了喂他喂地。更慢语告诉他,这棵老树曾经像是开过花的,太老了吧,无力开花,叶也一年比一年少见,更忌言不叫他在树下玩闹,纵使年年入夏了供他们纳凉,也难免一倒,不算冬日,平日里风吹都晃呢。
他终于走近了将手贴上去,比他初次见的还要扎人,不免疑这树开花是真是假。
“你来了。”
手下的刺蓦然摔了一块,知林来不及捡,低头有一瞬茫然,身旁人已拾起握在手里,而后拉他到后边小坐。知林执着于望树上那片枯叶,半晌,抬手捂了半边脸才说话,“我有个没名字的朋友,正是没名字才不放心上。可有一日我出去闹,回来就再看不见他了,心里疼得很。”
身边人也半晌才回他,“归家几日,饭可有好好吃?”
他忙颔首,只问:“我从未叫错过你的名字,留心着呢,你也留意我的……”
“不走了?”
“我不走!”
他陷入死寂。知林眼睁睁看着那片枯叶翻下来,也没有缘由再在上面留恋,终究扭头去看他。好似天下人有口难言之时,一双眼也见不得人,否则就从眼中生出千千万万根针,游到心里。
“你信不信,这之后,我变个模样来找你。”知林点点他肩头,他对他付了真心,知林嘴被黏住,心中说了几遍信我信我,眼看着此人大步回屋,阖门也背身,重重砸紧。就算不为他,为那位城主,他也不舍。知林张了张嘴,更忌言怎么就知道更因颜受不得要死呢,满城百姓为了他几个都丢了不成?
他转身站在神像下,抓了派来的新官问:“这神庙就要修好了吧?”他们认出他,倒心疑,哪有人着急忙慌跑来问死期的,立即围住不要他离开,“差不多,差不多。够你挑身好看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