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个只能睡半宿觉的晚上。

田桑守在河边钓鱼，身后是一地用了生长激素的农作物。

为了套近乎，两个人也凑到田桑身边钓鱼。

田桑……是青年女性，有一头淡粉色长发，穿着看起来异常华贵的礼服，比起勇者更像是王。

她以非常专业的姿势在钓鱼。

又像模像样把鱼竿甩进池塘里。是她刚学会的技能。

学技能时钓好好的，等轮到她自己动手，鱼立马脱钩。

该死，这鱼怎么这么难钓？

「你……」田桑皱眉，「你吃点幸运药剂和增加钓鱼属性的食物再来钓。」

柠在聊天窗口和她敲字：「你现在看不见，我这边能看见，她身上堆满临时技能和加强属性。」

说话间，田桑钓上一条金光闪闪的鱼。

又把自己刚刚教程时钓上来的干巴鱼扔回池塘。

和田桑的鱼相比，她这条鱼就像宝石中的蜗牛。特效不在一个等级，粗糙得吓人。

「看你穿着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是勇者吧。」

「是啊。」田桑一副见怪不怪样子，反倒是瞥了一眼旁边的柠，看柠手中的钓鱼竿。

「那你……一直钓鱼吗。镇上也有好去处。」

「嗯，我会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旦离开当前场景，就无法再返回。」

又可以说气不带喘：「因为你是勇者，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掉我们。魔王很担心你对我们下手，万一你在场景之间来来返返大开杀戒，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无法阻止你。」

「好像是。」田桑钓上来一条人面鱼，「遛狗的粉色眼睛魔族小姐，你能别再用鉴定技能窥探我了吗？」

又眨眨眼：「唔，你发现了。」

〈鉴定结果：她似乎不为杀戮而来。〉

「你可以对我们保证吗？真的不杀戮？」

田桑收起人面鱼。下一秒，她手中出现一道热气腾腾的料理：「当然。你鉴定这道料理好了，我吃下它再对你发誓。」

又鉴定料理。

〈鉴定结果：该菜品有持续生效的特定约束，可保证吃下后说出口第一道誓言绝不可违背，直至游戏结束。〉

「我发誓，我绝不会杀死任何一个魔界居民。」田桑吃下料理后说。

「好，我们会向魔王传达这件事。你的权限稍后开放。记得等会去镇上的酒吧转转，勇者阁下。」

又拽上还在和干巴鱼较劲的柠，两人一起传送回魔王城。

想说去找魔王吧，海沧竟然不在魔王城。

只好给海沧打视频通讯，谢天谢地，余愿现在能理解视频通讯。

看来她说研究这款游戏会对全宇宙通讯有帮助，是真的研究出眉目来了。

通讯接通。

视频里，海沧，在种地。

嗨。她在种地。嗯……种地好啊，种地好。

「魔王大人啊汪！你在做什么！」柠哀嚎。

「哼，」海沧很生气，「不知道是谁突然间购买大量农作物，粮食一下子不够了。本王在种地。」

绝对是勇者干的，用卖鱼钱买东西做成有属性加成的食物吃了继续钓鱼。

这种对话，只有进入剧情时才会出现。

「勇者向我们发誓不杀魔界居民，柠已经把出入限制解除，我们告诉勇者等会去镇上酒吧，魔王，你……您，可以去酒吧与勇者偶遇。与之接触越早越好。」

「好，我准备一下，这就过去。」

剧情就这样得到推进。

夜晚。

酒吧里人才济济。

海陆是调酒师，大大方方站在吧台后。

迟眠，又和柠，都躲在吧台后暗处角落，偷偷观察情况。

其中两人呢，不怎么常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因此。

不太熟练。

柠阴暗地猫在吧台装饰物后面，只从装饰物缝隙中间露出一只眼睛。

「……」又忍住想把这颗脑袋按下去的冲动。

「来了来了！」柠一声招呼把三人视线都拉回主题。

「你怎么这么兴奋？」又忍不住抱怨。

「这是游戏。」柠还是老话。

酒吧中，人并不多。

灯光是香槟色，头顶有水晶灯。

除了躲在吧台后面的三人，担任调酒师的海陆，只有几桌有客人，还都是魔界居民，因此走进门来的那个人就很显眼。

看装束，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该在宴会场上大放光彩。

田桑走到吧台前，对海陆发起订单。这里的确是游戏，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点单对话，自己视野中窗口有菜单，点击购买就会自动扣款，物品也会自动出现在购买者手中。

海陆身后酒柜中还是有酒的。再旁边柜子里是杂志书籍，构成场景该有的东西不会少。

田桑看起来不打算做什么。

她有一张被暖色灯光映照时好似完美无瑕雕塑美人般的脸。

海陆偶尔看一眼她。

柠看看海陆，看看田桑，对又窗口消息：「怎么回事，她们两个，感觉有点奇怪？」

又：「嗯。姐姐看见妹妹要去攻略的对象。出于保护心理，还有竞争意识，多少都会变得有点奇怪。」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敌意。

还以为海陆见到海沧多少会有点……矛盾的吧。但海陆没太多反应，就点一点头。

忽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是那种，你在恋爱题材电影中能感受到的，风，或者光线稍微改变，你就知道两个主角即将出场的暧昧氛围。

始作俑者，哦，不，帮忙者，正是迟眠。

她的技能是变身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是氛围组。

总之气氛变得正好，酒吧中灯光暗下来，一束光照亮悄然出现在麦克风前的人。

海沧出现在那里。

弹着一把古怪的琴。歌声轻柔。

大概是海沧真实的歌声。

然后，就像所有电影中的浪漫相遇那样，田桑看向唱歌的海沧。

那是一首情歌吗？

又不能确定，她对这些情爱电影半点不感兴趣，她可是能说出摩天轮从侧面看像大蟑螂的人，嗯……

可能是……真的有点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吧。田桑和海沧之间，或许真的有那种被称之为信号的东西。

田桑一直看向海沧。因为除了那里有光，其它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她只能往那看。

海沧唱完了她的歌，走到田桑身旁坐下。场景的光跟随她缓缓移动，照在她和田桑两人身上，一分，一分，暗下来，直至整个酒吧重新恢复成那种最初的，安静，昏暗氛围。

「嗨。我是海沧。」

「嗯，田桑。」

很平淡的招呼。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田桑用极其淡然口吻说出这句话。

「……或许。但我不记得了。」海沧说。

三人现在躲在吧台里面。只能听声音。

海沧……在宇宙中一直用着她曾经的假脸，这并不是她现实中的面容。但，一个人能伪装到死，也可以说那就是她自己。

那个真正的，真实的她自己，已经在伪装中，不知不觉，与假象中的自己融为一体。成为她自己。

至少又是这么想。如果强调海沧一直都是在做假，这样生活二十几年……很痛苦的。也不实际。

所以又认为，现在的海沧，这个使用着不属于她自己面孔的海沧，其实就是真正的她自己。

田桑：「我永不忘记。绝不原谅，绝不遗忘。」

又……忽然想到，她有多久，不曾看一部什么人生哲理都不讲的无聊电影了？

她的生活中没有这些娱乐。

海沧：「是吗？我也是。」

下意识地，又看向柠。她忽然想在这时看看白痴一样的柠对此有没有什么看法。

田桑：「那好巧。今天是个好的开始，迷人的魔王小姐，明天见吗？邀请你与我同行。」

柠在看海陆。

柠还在看海陆，海陆不就是有点奇怪，有什么好看的？

又莫名其妙，顺着柠目光看去，

海沧：「讨厌，被你看出来了。」

海陆在黯淡光影中，似乎……神色也被映照得黯淡。

「……」又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不知道海陆是否打算原谅海沧，她能推测出，

也许海陆在等待海沧遗忘过去，等过去不再鲜活时两个人再重新和好。反正在这个该死的柠檬宇宙中，她们拥有永恒的时间。

田桑：「因为你长着角呢，虽然现在发箍歪着。魔王小姐。」

「欸？怎么会这样……？」海沧声音听起来有一瞬惊慌，然后笑：「这真是，太失礼了。」

永恒啊……

又嘲讽一笑。

她用胳膊肘怼了柠。这是妥妥迁怒。

「嗯！」柠被她怼出声。又早就设防，手捂在柠嘴上。

「看电影呢你。」又小声且凶巴巴。

「嗯嗯嗯！」柠说不出话来。

「事情成了，别看啦，我们回去休息。」又不由分说抓着柠开启传送。

一眨眼，出现在宿舍里。

「啊啊啊！结局！」柠嚎叫。

「你急什么，现在哪有结局，还远得很呢！」又推着柠，把柠推到门口。

「远得很？」柠不解，刚刚不是要看到结局了吗？

灰发少女把她推出门外，笑眯眯：「我说，远得很。你自己慢慢想好了。多调取你的资料。」

柠被关在门外。

被关在，这天的，门外。

「……哦。」小小声嘀咕。

不过她没有再回去看所谓的结局，而是抱着这个疑问，慢慢……

走回自己房间。

思考人生去了。

·

所以，白色生物停下，停在墙壁前，

她在思考。

她——它、

是的，她在思考。

她，是她。

它是它。

她应该是她才对。

毕竟，来到这里的是她，她正在尝试操控身体，在此之前，在成为它之前，她是……

她是有两条腿的……人类？

好像……有这样的记忆。但……也不太对。

她……真的还是人类吗，不是像人的某种存在？所以才会在这个黑暗地方，变成没有双腿，没有手臂，

像是白色史莱姆的……

一坨东西？

好奇怪啊，她，她怎么会这样？

〈喂。〉

什么？是谁在哪？

真的，有人……对她说话吗？

〈喂、你。也就是、我。〉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