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醒来，倒计时还剩下四天整。

别问为什么明明是清晨，倒计时却刚刚开始。

游戏似乎默认角色在选择睡觉后一天结束，所以倒计时就是从醒过来的清晨开始计算，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醒来。

这一天开始。

两人还是去食堂买了饭，又要给柠制作独门料理，两人得回到房间吃。

柠在又安然吃早饭时忧愁吃完她的狗饭。

她像丁香一样结着愁怨。

别介意。又就是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诗。其实学哲学多少也会沾点文学，不得不博古通今。

「咳……」柠挣扎着说，「今天吃过了，中午，晚上，不用再吃。」

「随你的便。」她还打算吃夜宵呢。

吃完了饭。又盯着柠。

把柠盯得两只耳朵支愣起来，抖啊抖。

柠的狗耳……是什么构造？还是说，也是……是发箍？

发箍也有可能会动，连接感应芯片，不成问题。

「过来一下。」

又拍拍自己身边空位。

柠对她毫无防备，傻乎乎走过来。

又伸出魔爪，对着柠头顶的耳朵吹气。

「痒痒痒痒痒！你干什么！」柠捂住自己两只狗耳朵，警惕戒备，生怕被再吹一次。

「欸？」又有点意外，她以为柠也是带着发箍的。「那你现在是几声道？」

「双声道啊！我没有人耳朵！」柠撩起自己短发，她脸上……耳朵该在的位置，的确，什么也没有。

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又在沉思，对柠招招手，「喂，你再过来一下。这次不吹你耳朵。」

柠再次傻乎乎靠过来，又扑过去，把柠按在地板上，开始扒她的长裤。

「哦，你好奇这个。」柠一点不害臊，自己翻了个身，露出后腰，把衣服掀起来，「我衣服上有个洞，尾巴在尾椎骨的位置，正好从开口处伸出来。怎么，你以为我的耳朵也是发箍？才不是呢，我能摇尾巴，你看。」

说着，柠的毛绒绒黑色尾巴摆动起来，像个会动的鸡毛掸子。

又：「……我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柠这副样子，被她推在地板上，自己掀开衣服，还扭着头和她说话，一副风骚模样。偏偏自己毫无察觉。

要是喜好特殊点的，这时候说不定扑上去了。

另一方面……

我们的灰发少女是个性冷淡，她只是感叹宇宙变成了人果然也不具备人类常识，然后——

缓缓得出她的结论：

「魔族的原型是恶魔，所以才头顶长角，海沧她可能不是真的魔族才需要戴着发箍来模拟长角，但你是真的狗。我看见的你，应该只是出于统一规则被拟人化的你，毕竟如果一条狗口吐人言，还是个程序员，我从生理到心里都会落差巨大，接受不能。」

「是吧！」柠点点头，从地上起来，拍拍自己衣服，「我也这么觉得，海沧挺奇怪的。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只是带着发箍？你鉴定她，就没有发现什么秘密？」

「嗯。有但是不多，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是魔王，这只是个角色身份，所以她的角是真的还是装饰物都不重要，说到我的鉴定技能，你看桌子上的——不对，柠，你是不是长高了？」又非常惊讶。

她怎么觉得柠长高了一点？

「怎么可能。」柠不信。

「那，行吧。」估计是她看错了。

又示意柠看向她放胸针的桌子。

到底是个胸针，谁睡觉会把针挂在胸口，被扎会死的。

桌上空空如也。

「不见了？！」柠立刻想到什么，「海沧她……？」

「嘘。」又竖起一根手指，「话别说太满，我们不能因为她表现出奇怪，就第一个怀疑她，你别忘了魔界有一百人，退一步来讲，每个人都可疑，比如现在向你透露出这个消息的我，没准是我自己藏起来嫁祸别人呢？」

「可是，目的，你这么做总要有个目的。」

「那还不容易，我心情好，没事闲的慌，我喜怒无常咯。」

「这样，这样是不行的。」柠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其实，她也变得……有点像灰发少女了，会时不时沾染相似习惯。

柠说：「你看田桑，她和我们的推测不同。我们都以为她是个疯子，但现在你看，她相当平常。」

又：「所以，她不是个疯子，你很遗憾？」

柠小声：「……有点。」都准备好面对疯子什么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又：「也有一种可能，就是，现在表现出这么正常，是因为原本勇者这个角色，设定上就是这样。迟眠不也性格变得奇怪了么？」

就是设定加成。但说是这么说，那也只是个设定，哪怕设定中的勇者再理智机敏，倘若田桑真是失去理智的疯子，再多设定也救不回来。

「那你鉴定海沧，发现什么？」柠问。

「咳咳。」又装模作样清嗓子，「听好。」

〈鉴定结果，该目标状态：失忆中。次数：不明。〉

「如何？」鉴定海沧得到这么个结果，又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游戏剧情，简直像为海沧和田桑量身打造的？」柠选择暂时不发表意见。

「余愿是个作家嘛。是讲故事的人。」又微笑着，「好了，让我们去看今天的故事吧。」

今天的故事呢……

领主家里聚集着一大群人。

「我的鱼，我的鱼不见了……呜呜呜……我耗费毕生心血的彩虹鱼——」

领主，也就是迟眠，在她的鱼塘边哭得很伤心，她入戏太深。

那条光污染的鱼，没了。

有的人呢，玩游戏也要非常有仪式感，比如今天是我的主角过生日，我一定要操作着它，哪怕在忙碌完一天之后，跑地图跑得快吐了，也一定要让它给自己做个蛋糕吃再下线。

所以迟眠能哭得这么伤心，就是……她很敬业，她很在乎仪式感，一定要通过演技来给自己和周围人营造这种体验，能理解。

这事儿其实首先遭受怀疑的是勇者。

说不定是勇者，趁着月黑风高夜潜入领主家，在各种属性技能加成下，靠着坚持不懈努力，真的把那条绝世无双的鱼给钓上来——卖了完成她的成就。

但那也不对吧。

「勇者，没解锁那条鱼的成就。」柠给队友们发消息，「她现在身上物品栏中没有这条鱼，这条鱼也不是制作料理原材料，这里是游戏，不能把物品随意丢弃，所有物品都要放在物品栏里……这件事真不是她做的。」

「你能查看物品栏？」又问。

「只能查看勇者的，她现在身上只有工具，应该是刚卖了一波。」

所以，那条鱼去哪了？

「应该……不能抓鱼吧，没有这种功能，水里的东西只能用钓的上来，连垃圾都钓得上来哦。鬼知道怎么钓到的。」又给迟眠发消息，「你对勇者发布个委托试试？让她给你找那条鱼？」

「发送了，呜呜呜。」迟眠后面三个字是用文字打出来。

……这么入戏啊。

迟眠……这样真的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她体内真有这样一个感性到鱼丢了号啕大哭的人格，有点吓人了都。

「唔。」田桑那边一看就是接到委托，点点点之后，调查之路正式开始。

只能一个一个问，没什么好办法。

看着两人一个个拉着村民问。

又拉着柠悄悄话：「不会在垃圾桶里吧？！」

柠：「……有可能。垃圾桶是装垃圾的地方，也配备物品栏。」

又：「这游戏中的非人活物有死亡状态吗？」

柠：「没有。如果能找到，还是活蹦乱跳。」

又：「呼，那就好，迟眠那个样子，真像被人夺舍了，很奇怪。」

柠皱了下眉：「我知道这么说不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们人类不是总强调人类精神吗？所以有没有可能。在我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这里的人……像人类一样真正活着？你看，时间看起来是从我们落地后才开始流动……但这里的一切，在我们落地时的一瞬间，拔地而起。」

又反而理解了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才是降临在这里的‘魔族’，这个世界，在我们降临的瞬间，成为了‘魔界’。而我们身上，有角色本身的人格……对了，你知道，这个游戏名字，叫什么吗？」

柠摇头。

又明白了：「这很可能是一个余愿拿手的诡计。作家最会这些，你说得未必没有可能。」

柠：「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帮忙找鱼？不对，应该去找你的胸针才对！」

又神色平静：「安啦，我们什么也不做，看她们忙就行。在静中看动的事物，会有很多新发现。」

两人不远不近跟着。

田桑和海沧像模像样忙碌，从一个居民问到另一个居民。

偶尔，田桑也会看向又这边。她总是看着柠若有所思。

「我有什么好看的？」柠被看得不自在，「难不成她对我有意思……？可我是条狗吧。」

「唔……」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田桑时，这个人也一直在看柠，「好像她第一次见我们，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难道勇者的视角中，你……你真的是一条狗，而不是拟态兽人？」

柠想了一下那场景，她记得，她当时在钓鱼来着……「狗……狗在，钓鱼吗？好像真的是，当时她没有和我说话。怪不得她总奇怪看我。」

真的，是这样吗？

所有人出于统一规则，会看见在认知上相差无几的东西。大部分人看见柠是兽人，是因为动物成精还是个程序员会让人难以接受。

「……我们错了，」又说，「不是‘勇者’这个角色的视角，因为其它角色眼中你也还是人形态，而是，是田桑这个人本身眼中来看，你就是一条狗，这是游戏设定。她有一双能看破假象，无视统一规则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柠有点低落：「她比我厉害。有可能……是另一个宇宙。真正的，能在自我意识与宇宙意识中自由转换，和自己的规则完全融合了的宇宙化身。她既是她，也是某个宇宙。」

又打量柠，轻佻了然：「哦～所以你打不过她。」

柠急：「她比我大！我再进化许许多多年也会和她一样，我还……还很年轻呢！」

柠非常不喜欢灰发少女这种促狭口吻，不喜欢！

又严肃起来，「所以，她的目的是掠夺你，不只是能量，还有你的存在本身。她想要取代你，把柠檬宇宙……变成她孕育的温床。」

柠：「嗯。」

沉默蔓延。

两人安静地看田桑那边处理事件。

调查昨天谁最后一个离开领主家池塘边时，目击证人线索忽然中断。

一个单亲妈妈居民说，从昨天这个时间的行动轨迹推测，昨天最后一个回家的是她家小孩，问问小孩就知道了，但是——

「今天小孩子出去玩，本该回来，但找不到人？」

常有的，调查途中突发事件增加委托难度。

海沧说小孩子不算手下，她无法召唤，田桑继续调查小孩去了哪里。

这个世界有小孩子角色，但余愿不会用真小孩来体验游戏，角色里面装的是大人，所以不需要担心无知引起的安全问题。

柠：「怪事，难不成……这还是个破案游戏？」

又：「感觉不是。我也觉得很奇怪，就像……这些事原本不该发生。」

余愿设定严谨，角色是小孩子就会去做小孩子该做的事，去酒吧是不行的，一些店铺也进不去，就只是在镇上和新手村之间玩耍，无所事事度过一天。

这里没有学校，田野间找不到人，场所中找不到人也没关系，时间到了所有店铺关门人就会被自动送出来，不可能找不到。根据人际关系，小孩能被收留的场所不多……

又惊呼：「我们一直忘了！这游戏有结婚离婚功能吗？」万一小孩去了已经离婚的另一个双亲家里……

柠翻看她的窗口：「没有。而且孩子另一个亲人不在居民角色中，只是背景设定。」

又：「……怪事增多一件。」

恋爱游戏没有结婚功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