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的拇指在刀镡边缘压了一下,那层覆在经络表面的薄雾被他指腹的温度驱散了一小片,露出底下一截暗红。他没有立刻应承,只是看着吴命轻身侧那个白衣女子。
月霖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崇仁坊深处那片冷蓝色的光,眉梢轻轻一挑,如同一片即将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已经到了边缘,只差最后那一点力。
“你找上我,是因为陈今浣不在。他若在,他的血比我更合适。他离太虚更近。可他在茧里,你够不着。所以你退而求其次。”
吴命轻并不否认,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苦笑,像是一个人被说中了某个本来就没打算藏的点,不觉得疼,反倒松了口气:“在下确实够不着。茧在太虚和此世的夹缝中,豗溃子的雾穿不过去,织出的梦也渗不进去。他已非人,却还用人的方式记着阁下。茧认得那道执念,所以才容得下阁下靠近,而这正是在下所需要的。”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片刻便被别处来的声响打破。李不坠感觉到自己脚下青砖下方的土层深处传来一阵位移,似某种重物正在底下一寸一寸地翻身。
没有时间留给他犹豫了。
“我的血,只为他流。凭什么给你?”
吴命轻显然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他的目光从李不坠脸上移开,侧向崔家老宅的方向,灰白色的眸子在那层冷蓝色的光灭暗下去的间隙里亮了一瞬,又恢复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空茫。
“就凭……在下对‘超越叙事层级’的力量,略知一二。”
话音落下的一瞬,月霖的眼睑轻轻颤了一下。
李不坠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崇仁坊门内侧那片被拉长的时间质地里,脚下青砖的纹路在他眼底呈现出一种慢动作般的延展,每一道砖缝都在缓缓变宽,又缓缓合拢,好似地面本身正在呼吸。他感觉到赤渎刀身上那些静止的暗红经络在那句话的余音中轻轻搏动了一下——仅仅一下,随即又恢复沉寂。
“三宫九府。”李不坠不高不低的声音却恰好落在那片寂静即将合拢的间隙里,“你握着沉官的大权。也是从他的身体里剥出来的。”
吴命轻的灰白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未有言语,只是将双手从袖中抽出,白袍的袖口在他动作间翻卷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边。他的十指修长,指节处没有寻常术士因常年焚香握笔留下的茧痕,光滑如新雪覆盖的石面。
“瘗官在你身上。沉官在我这里。燔官……正在失效。”吴命轻说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他的掌心中央浮现出一枚浅灰色的印记,轮廓模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一张旧纸,墨迹已经洇散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笔画,“三元齐聚之时,此世的规则便会受到影响,借此机会,阁下或能窥见‘叙事层级’。
然而他体内的燔官大权正在褪去,沉与瘗若不能及时补位,那些被镇压在裂隙深处的……就会涌上来,涌得比大渊献本身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