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陈今浣。
“你这具身子,比那虫经得起折腾。药吃下去,也许能死。也许死一半,又活了。也许死了,活了,死了,活了——反反复复,比现在还不如。”
陈今浣听着这些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那个小包裹。
“所以呢?”他问。
泠秋摇了摇头。
“所以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把能想到的告诉你。你用不用那药,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是你的事。可你得知道,那东西是活的。活的就会变,变了你就不认得它了,它也不认你了。”
陈今浣听懂了。那粒药现在认得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印记,因为他从终南山洞窟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可等它再长大些,再变些,还认不认得,就说不准了。
李不坠从墙边直起身。他走到桌边,在陈今浣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看陈今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荒坡上,荒坡尽头是杂木林,杂木林后面是更远的山。
“药留着。”他说,语气和方才说“毁掉”时一样平,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有一条——不准自己用。”
陈今浣转过头看他。
李不坠没有转过来,目光还落在那片荒坡上,瞳孔里映着远处杂木林的轮廓,那些树在午后日光里站成一排,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像一截截被砍断的桩。
“你要用,可以。得先问过我。”
不准自作主张。
不准一个人去死。
陈今浣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那双手比几个月前瘦了些,指节更突出了,指甲盖下方有几道细细的竖纹,像干裂的河床。他动了动手指,让那些竖纹在日光里变换角度,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
“……行。”
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李不坠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阖着眼,拇指搭在刀柄的缠绳上。
窗外的日光正在从他肩头移开,爬上身后那面土墙,将墙上几道细小的裂缝照得分明。那些裂缝从窗框上沿斜斜地延伸出去,最远的一道几乎要触到房梁,边缘的泥皮微微翘起,像干涸河床上翻卷的泥片。
泠秋起身去了里间。门帘掀开时,一股掺杂了药渣和旧棉絮的气味漫出来,与外间残留的米汤味道搅在一起,很快又散了。
陈今浣把怀里那个小包裹又往里塞了塞,贴着心口的位置。粗布硌着肋骨,有点硬,但不疼。他把衣襟理好,手指在系带处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先前没注意到的脱线,几根纱头支棱着,被他用指甲掐断了。
“周司监,”他忽然开口,声音在草庐的寂静里显得比预想的响,“韦相把他安置在城东什么地方?”
李不坠闭目养神。“没说。”
“韩景岱知道?”
“知道也不会说。那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今浣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知道的人多一个,就多一分漏出去的风险。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揉搓着衣襟上那道被掐断的线头。线头很短,指尖蹭过去只能触到一丁点毛糙的边缘。
“我得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