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印记。那印记不是谁给的,是他自己沾上的。进去过那道门的人,身上都会有。可进去过还能出来的,少。出来之后还能再进去的,更少。他身上有那味道,可他不属于那里。”
陈今浣靠在门框上,背脊抵着那根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棱。他听着墨知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胸口那只白瓷瓶还贴着心口的位置,瓶身的凉意透过层层衣料渗进来,和他自己那点已经分不清是冷是热的体温搅在一起。
“所以我是那个茧。”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带着味道,又能走。走到它跟前,把它引开。引开了,我就不用回来了。”
墨知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目光从陈今浣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拢在袖中的手上,看了几息,才开口:“不一定是这样。”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不说?”李不坠已经从条凳上站了起来,赤渎横在腰间,刀柄朝着门口的方向。他没有拔刀,但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弦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爆发。
墨知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不知道。静谧之所没有试过,典籍里没有记过,没有人做过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们我猜的——猜对了,他能回来。猜错了——”他没有往下说,只是把视线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圈已经消失的水渍原先的位置。
韩景岱终于把指尖那两根断须掸掉了。他看着墨知,又看向陈今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次,最后停在韦贯之脸上。“韦相,”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事,您怎么看?”
韦贯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碗凉透的水又抿了一口,这回喝得比之前多些,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比之前更沉的闷响。“怎么看?”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显出了几分苦涩,“用眼睛看。看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紧接着,由他向韩景岱提问:“韩卿,长安城里,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三天后的事?”
韩景岱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不多。坊间有传言,但大多语焉不详。真正知道‘大渊献’这三个字、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的,在座诸位之外,不超过十个人。”
“那十个人里,有几个是想借这件事生乱的?”
这话问得太直,直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搁在桌面上。韩景岱一时语塞。他看了韦贯之一眼,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至少有五个。”韩景岱轻叹一声说,“军中两个,朝中两个,还有一个在宗室里。身份还没完全摸清,但已经能对上号了。他们知道大渊献要来,知道挡不住,所以他们不挡。他们要借着这场乱,把水搅得更浑。”
韦贯之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那五个人是谁,也没有问韩景岱是怎么知道的。
“三天,”他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