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施主,”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商量,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可否请你……将它摘下?”
陈今浣望着那朵殷红。寒梅冷香萦绕鼻端,雪地反射着微光,四周寂静无声。这请求来得突兀,却与这片纯粹到极致的洁白世界自有其内在逻辑。那朵红太刺目了,像完美画卷上无意滴落的墨点,又像寂静深潭中唯一跃动的涟漪。摘掉它,或许这片梅林就能重归完整无瑕的圣洁。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想摘下来之后如何。在这片被奇异熏香笼罩的意识之域,思考变得迟滞,行动更多地遵循某种直感。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积雪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来到古梅树下,仰头。
枝头很高。他踮起脚,伸直手臂。赭衣的袖子滑落一截,露出手腕。指尖距离那抹殷红尚有尺许。
普济静静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催促。
陈今浣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努力将手臂伸得更直。近了。那朵红花在虚空中微微摇曳,花瓣肥厚,色泽饱满得仿佛随时会滴下汁液。他甚至能看清花瓣表面那天鹅绒般的质感。
少年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片花瓣的边缘。
冰凉,柔软,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活物的微微弹跳感。
就在他摘下梅花的刹那,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在他前额正中央炸开!
那里的某些部分正在被硬生生撕扯、剥离。梅林、白雪、古树、灰衣的普济……所有景象剧烈晃动、扭曲。耳中嗡嗡作响,盖过了虚幻的寂静。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向上触碰的姿势,意识却瞬间被拉回现实与幻觉残酷交织的裂缝。殿内沉厚的梵唱、灯烛灼热的光、香炉中升起的乳白色奇异香烟……所有感官碎片轰然回流,与额前爆炸性的剧痛搅拌在一起。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并没有真的摘到什么梅花——那朵殷红无疑是自己前额的一块皮肤。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心、鼻梁的凹槽蜿蜒流下,速度不快,带着黏腻的触感。先是几滴,很快变成细小的溪流。视野被染红了一角。他闻到浓烈的、属于自己的血腥气,瞬间冲破了那残留的寒梅冷香。
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摸向额头。
触手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小片微微翻卷且湿漉漉的剥离物。边缘不规则,黏连着下方的组织,带来更剧烈的、牵扯神经的锐痛。没有镜子,但他几乎能“看见”——额前一片皮肉,约莫铜钱大小,已经被揭开撕下。眉心处,鲜红的组织层以及下方的白骨隐约可见,血珠正不断从断裂的毛细血管末端渗出、汇聚、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