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的连绵晨钟，而是九声格外缓慢、格外沉重的独鸣。

“咚——”

第一声，犹如直接敲在颅骨上，震得人神魂微荡。

“咚——”

第二声，广场上所有观礼者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咚——”

第三声，戒坛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殿门，在数名武僧的合力下，被缓缓向内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而宏大，好似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殿内的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逐渐显露。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的金光——是无数灯烛、金身佛像、以及镶嵌珠宝的法器共同焕发出的辉光，将宽阔的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正中是一座高达丈余的汉白玉戒坛，坛身雕刻着繁复的莲花与飞天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戒坛四周，按照特定方位，肃立着数十位身着金色袈裟、手持各式法器的僧侣，个个宝相庄严。

坛顶，普济大师已褪去平日褐色袈裟，换上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紫金百衲袈裟，头戴五佛冠，手持一柄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立于一张宽大的紫檀香案之后。香案上，供奉之物被明黄色绸缎覆盖，隆起一个神秘的轮廓——那应当便是自法门寺迎请而来的佛骨舍利。

在戒坛的乾位，设有一张稍小的檀木供桌。桌上安放着一只羊脂玉净瓶，瓶身素洁无瑕，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莹润光泽，瓶口插着一支青翠的柳枝。一位身着深青色诰命服饰、白发如银的老妇人，正由两名侍女搀扶着，恭敬地立于供桌之后，她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那只玉瓶，嘴唇微微翕动，似在无声诵念——正是崔氏老太君，妙净。

而戒坛的坤位，空置着一个略显简陋的蒲团。那便是留给陈今浣的位置。

钟鸣到第六声时，偏殿的门被轻轻叩响。依旧是那名中年僧人，他推开门，对陈今浣合十道：“小施主，请随贫僧入位。”

陈今浣起身，走出偏殿。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或多或少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不易察觉的疑虑。他步伐平稳，迎着无数视线，一步一步，走向那金光流溢的殿门，走向戒坛下那个孤零零的蒲团。

当他踏上戒坛基座的第一级台阶时，最后一声钟鸣恰好落下余韵。

殿内，梵唱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