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庑房所在的院落时,陈今浣脚步微顿。他看到李不坠正抱臂靠在月洞门边的墙上,似乎已等待了一段时间。男人侧对着他,目光落在院落中一丛半枯的芍药上,侧脸线条在斜阳下显得格外硬朗。
听到脚步声,李不坠转过头,赤瞳扫过他全身,淡淡道:“去了挺久。”
陈今浣没有立刻答话,走到墙边与他并肩站着,也看向那丛芍药。花已半枯,焦褐的边沿卷曲,却仍有几片花瓣固执地维持着黯淡的粉,在斜照里透出种疲惫的艳丽。他走近蹲下,伸手捻下一片枯瓣,指尖传来干脆易碎的触感。
“普济交代了些仪轨的细处。”少年将花瓣搓碎,站起身,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要我站在坤位,做那引水过渠的沟。”
李不坠“嗯”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花上。“渠若崩了,淹的是你自己。”
“知道。”陈今浣收回手,袖口沾了些碎屑,他轻轻弹了弹,“所以回来找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李不坠侧过了头。赤瞳里映着少年没什么血色的脸,以及脸上那片近乎认命的平静。陈今浣不躲不闪地迎上男人的视线,问:“师兄呢?”
“去递消息了,午时轮换的挑夫。”
少年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在墙边又站了一会儿,斜阳将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石地上,边缘因地面凹凸而微微扭曲。远处戒坛殿方向的声响渐渐稀疏下去,晚课的诵经声尚未响起,寺院陷入一日中难得的短暂静谧,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零星脆响,以及更远处坊市隐约传来的、属于尘世的嘈杂余音。
“饿了么。”李不坠忽然问。
陈今浣愣了一下,随即胃里那股虚乏的灼烧感适时地翻涌上来,提醒他这具身体最基本的诉求。他点点头:“饿,而且……想吃点别的。”
“想吃点别的”五个字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几乎能听见字与字之间尘埃落翩跹的间隔。陈今浣说完,没有去看李不坠的脸,视线垂落在自己方才捻过枯瓣、此刻空空如也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植物纤维碎裂时细微的触感,干燥,脆弱,与此刻喉间翻涌的、截然相反的渴求形成冰冷对峙。
李不坠没有立刻回应。院落里那丛半枯的芍药在逐渐黯淡的天光里静默着,焦褐与残粉的对比愈发刺目。远处最后几声法器归位的钝响过后,寺院的静谧变得完整而厚重。晚风穿堂而过,带来更远处炊烟与尘世的气息,那里面夹杂着属于活物血肉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