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栓儿愣了一下,眼神游移起来,似乎在记忆里翻找。地穴里只有他粗重紧张的呼吸声,以及石壁深处隐约传来的地下水滴落声。陈今浣倚靠在稍远些的石壁凸起处,闭着眼,似乎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专注地“听”。李不坠站在靠近入口的阴影里,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将穴内所有人的细微动作都收在眼底。
“特、特别的订单……”胡栓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倒是有……约莫半月前,有个自称是终南山某处小道观采办的道人,来订制一批‘安魂定魄香’,说是观中举办法事超度亡魂所用。但要求的配方……与寻常安魂香大不相同。”
“仔细说。”铁鹞道。
“他不要沉香、檀香为主料,反而指定要用三年以上的陈艾绒打底,混合晒干的夜明砂、少量的禹余粮,还要掺入被香客供奉过又火化了的旧符纸灰,最后用柳木盒盛装,盒内壁需用朱砂混合雄鸡血涂过。这方子,闻着就冲,带着一股子土腥气和旧火气,根本不像是安魂,倒像是……”胡栓儿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惧色更深,“倒像是要镇住什么东西,或者……引什么东西出来。”
地穴内的空气似乎因这番描述而滞重了几分。夜明砂、禹余粮、符纸灰,皆是民间术法中常用于“通幽”、“镇地”或“引煞”的偏门材料。配合易招阴柳木,以及虽辟邪却也可作血引的鸡血朱砂,这香方透着一股不伦不类却又目的明确的邪性。
“那道人生得如何?可有留下名号或观址?”泠秋问。
“中年模样,面黄肌瘦,留着稀疏的山羊胡,说话带着点陇西那边的口音。自称‘云游子’,没说具体观名,只说是终南山北麓‘青霞峪’左近的小观。交货是在铺子后巷,钱货两讫后便再没见过。”胡栓儿努力回忆着,“对了,他验货时,特别仔细地闻了那香的气味,还抠了一点香粉,用指尖捻了捻,说了句‘火气够足,土性也沉,勉强可用’。”
“青霞峪……”泠秋低声重复着站起身,与李不坠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地方正在此前石碑图谱隐约指向的“终南山几处隐脉”范围内。“那陶罐上的符咒,”他走近两步,蹲下身与那人视线齐平,“是何模样?可还记得一二?”
胡栓儿努力瞪大眼睛,似乎要在空气中瞪出那早已模糊的图案:“符是黄纸,朱砂画的……弯弯曲曲,看不懂。不、不过小人做香料久了,对图形记性还行。那符最上头,好像有个……像个歪倒的葫芦,或者是两个圈叠着?下面那些笔画太乱,记不清了。”
歪倒的葫芦?两个圈叠着?
李不坠猛地转过身,赤瞳中锐光一闪。他从怀中取出那份一直随身携带的韩景岱给出的舆图副本——上面曾标示出地下石碑那三重圆环符号。虽然形制未必相同,但“圆环”这一意象,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他并未展开舆图,只是手指在皮革图囊表面轻轻敲击了一下。
泠秋与陈今浣也立刻联想到了那三重圆环。迴伶的标记?还是与之相关的某种变体?
铁鹞虽未见过那符号,但察言观色,已知此细节触及关键。他不再追问胡栓儿,转而看向李不坠:“李郎可是有所联想?”
“一个危险的记号。”李不坠言简意赅,没有详释,转而问道,“此人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