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皇城,那股被精心粉饰的庄严与肃杀便越发浓郁。街道洒扫得不见一片落叶,清水泼过的青石板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每隔十步便有金吾卫持戟而立,盔缨鲜红,面容藏在护颈阴影下,目光如电,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面。所有临街的店铺门窗紧闭,楼上不见半个探头张望的人影,唯有各坊望楼角旗在渐起的风中猎猎作响,平添几分无形的压力。
李不坠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坎肩,脸上略作修饰,掩去了过于醒目的眉眼轮廓。他并未直接前往承天门,而是绕了个圈子,从毗邻皇城的永兴坊一处早已探明的、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潜入。渠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淤泥与腐烂物的气味。他屏住呼吸,身形在仅容人躬身通行的狭窄通道内快速移动,避开几处可能有机关或监视的节点,约莫一刻钟后,悄然探身于一处荒废小院的水井旁。此处已是皇城外围,离祥云阁仅一墙之隔。
他并未立刻翻越,而是静静伏在井栏后的杂草丛中,凝神感知。墙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低低的交谈,是龙武军的巡逻队。更远处,则有更多杂乱些的动静,是民夫、杂役在搬运物品,僧道在低声诵念,交织成一片充满紧绷感的背景音。
时间点滴流逝。当远处隐约传来报辰的钟鼓声,沉闷地荡过皇城上空时,墙内的巡逻脚步声恰好远去,交接的间隙出现。李不坠如同蓄势已久的豹子,身形轻巧翻过墙头,落地无声,顺势滚入一堆摞起的空木箱阴影后。
祥云阁是一座两层砖木小楼,此时楼前空地上堆满了各式箱笼、旗幡、香案。数十名穿着统一褐色号衣的杂役正忙碌地将物品分类搬抬,十几名龙武军士兵分散四周监视,眼神警惕,但显然对这群低头干活的人并无太多兴趣。库房在楼后一侧,门扉紧闭,门口守着两名兵士。
李不坠的目光快速扫过,锁定了一名正独自拖着个沉重麻袋走向库房侧后方狭窄夹道的杂役。他悄无声息地贴了过去,在那杂役拐入夹道的瞬间,出手如电,指尖在其颈后某处穴位一按。杂役身体一软,被他迅速拖入更深的阴影,利落地剥下其外衫号衣换上,又将人塞进几个空筐垒起的缝隙里,以杂物遮掩。
换上号衣,压低帽檐,他扛起那袋不知装了什么、颇为沉重的麻袋,学着其他杂役微驼背、脚步沉滞的模样,低着头,向库房侧门走去。那里也有兵士把守,但此刻正有一小队僧侣捧着经卷法器经过,吸引了守卫片刻的注意力。
李不坠抓住时机,脚步不停,理所当然地跟着前面两个抬着香炉的杂役,径直走向侧门。守卫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麻袋和寻常的号衣上停留一瞬,大概是嫌袋子里散发出的气味有些刺鼻,皱了皱眉,竟未阻拦。
库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樟脑以及尘土混合的气味。高高的货架几乎顶到房梁,上面堆满了各色物品。角落里,几个贴着“礼部祀祭司封”纸条的大木箱格外显眼。根据情报,血傀应该就藏在其中一个夹层里。
李不坠放下麻袋,正待上前查看具体是哪个箱子,库房深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喀啦”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他瞬间凝住身形,收敛气息,侧身隐入一排悬挂着刺绣幡幢的架子后,以待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