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尊者走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了一眼。夜色依旧浓重,但远处天际似乎被火光映出了一片不正常的橘红。“金吾卫弹压,历来手段酷烈。胡商聚集之地,易成靶子。流言既起,便需鲜血浇熄。”
话音落下的余韵尚未在祠堂阴冷的空气中散尽,门外喧嚣的浪潮便已拍碎了短暂的寂静。那喧哗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凝聚成了灼热的铁流,带着清晰的恶意与疯狂,冲刷着渡厄祠并不牢固的边界。火光跃动的影子透过门板的缝隙,在空阔的青砖地面上投下跳跃扭动的光斑,将壁上那幅根须涡流的绣像映照得宛如活了过来,暗红的丝线在明暗交错间流淌着血色的光泽。
“妖人!滚出来!”
“交出仙丹!交出长生药!”
“里面定然藏着胡僧妖党!烧了这鬼祠!”
嘶吼与哭嚎、诅咒与祈求,无数失去理智的声音绞缠在一起,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祠堂的木门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门闩处传来木质纤维断裂的细微脆响。碎木屑和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震落,落在香炉已冷的铜壁上,也落在凝神戒备的几人肩头。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本就不算坚固的祠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一股蛮力从外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间,昏黄的光线与外面混乱的火光一同涌入,映出门外拥挤攒动的人影。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衣衫褴褛、面目被恐惧与狂热占据的汉子,他们手里攥着粗陋的棍棒和石块,眼中布满血丝,口中嗬嗬作声,犹如失去了语言能力,只剩下来自喉咙深处那野兽般的嘶鸣。更多的身影拥挤在门外,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张写满惊惶、绝望,或是被某种集体癫狂所支配的脸。他们并非训练有素的兵士,更像是被灾难驱赶到一起、已然崩溃的兽群。
“就是他!那个白脸的妖人!把人变成了沙子!”
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一道道充满恶意目光,纷纷越过挡在前方的李不坠与泠秋,死死钉在了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陈今浣身上。少年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唇边未能完全擦拭干净的污渍,以及周身萦绕的、与这祠堂香火气格格不入的阴寒,在这些陷入半疯狂状态的民众眼中,无疑坐实了“妖异”的罪名。
“抓住他!交给官军!换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