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的祭场中,几个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信徒,踉跄着冲破了相对稀疏的阻拦,竟朝着陈今浣几人藏身的边缘角落涌来。他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狂热,而是燃烧着一种找到替代品的、急不可耐的饥渴。显然,主醮坛太过遥远,而这几个未曾明显畸变、气息却又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成了他们眼中更触手可及的“神祇”化身。
“神啊!看看我!听听我的愿望吧!”一个衣襟散乱、嘴角挂着白沫的中年男子扑到近前,双手胡乱地向前抓挠,试图去触碰陈今浣的衣角。
他的话语瞬间吸引了附近民众的注意,更多的声音汇聚过来,杂乱而迫切:
“赐福!给我赐福!”
“快让我儿活过来!求求你!”
“咱大声点,神听不见!”一个面容扭曲的妇人尖声叫着,她的眼球不正常地凸出,死死盯着那个靠在李不坠身侧、脸色苍白的少年,“你肯定是真神!比那边坛子上的更真!”
这些话语并非祈求或信仰,更像是某种怪异的责难与索求。他们是在强行赋予,将自己无法承受的绝望和疯狂,投射到任何一个看似不同的存在之上。
李不坠上前一步,肩背微沉,并未拔刀,只是用刀鞘格开那中年男子抓来的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将其推得一个趔趄,并未伤及筋骨。然而这克制的阻拦却刺激了更多人,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带着汗臭、血腥和一种精神溃烂后的酸腐气味。
泠秋指尖清辉流转,一道柔和的屏障在众人身前尺余处展开,将那些试图直接触碰的手隔绝开来。屏障坚韧无比,让那些疯狂的信徒难以逾越,只能在外面更加焦躁地拍打、嘶吼。
拥挤之中,于雪眠不由得后退半步,腕间血玉钏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她看着屏障外那些扭曲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陈今浣被李不坠牢牢护在身后,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溅到脸颊上的唾沫星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平静。“他们不是在拜神——他们是在找镜子,照见自己想要的幻象。可惜……我离神尚远,离‘神经’较近。”
话音未落,一阵不同于信徒嘶吼,也不同于道官诵经的呵斥声,从人群外围传来。声音带着官邸特有的威严与冷硬:
“肃静!何人敢在此妖言惑众,聚众滋事!”
人群被一股力量强行分开,一队身着棕色皮甲,腰佩横刀的兵士闯了进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那股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与周围狂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的官员,绯色官袍上以银线绣着踏火的独角獬豸——正是御史台属官的标志。
这队人的出现瞬间压制住了小范围的骚动,那些疯狂的信徒似乎对官府的权威还残存着本能的畏惧,拍打屏障的动作停滞了,嘶吼声也低了下去,转为不安的窃窃私语和畏缩的张望。
“是韩景岱的人?”于雪眠稍稍放松下来。
“不像。”李不坠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那官员的衣袍,以及其身后兵士佩刀的制式,“是御史台的人。”他认出了那官员袍角特有的獬豸纹饰,以及其身后兵士佩刀与大理寺不同的细节,“看来,这‘神迹’,并非所有人都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