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很杂,有人,也有……别的。”他低声道,将碎土扔掉,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要进去吗?”
这似乎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他们费尽周折来到此地,不可能在入口处止步。
泠秋走到那盏熄灭的灯笼前,指尖清辉一闪,拂去表面的蛛网尘埃,露出其下暗沉的颜色。灯笼样式古朴,骨架是某种黑木,蒙皮却非纸非绢,触手冰凉柔韧,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这不是寻常灯烛。”他微微蹙眉,“灯油已尽,灯芯……是某种被药煮过的纤维,韧度不似植物,倒像是鞣过的筋腱。”
他指尖凝起一缕真气,如寒霜般在那些鞣制筋腱上镀了层淡白。灯笼纹丝不动,内里却传来一声犹如虫豸甲壳被捏碎的脆响。他收回手,语气沉静:“灯盏本身便是某种禁制的一部分,强行点燃恐会惊动设局者。”
李不坠不再关注那无用的灯笼,他的视线掠过洞口边缘那些杂乱痕迹,最终定格在几道尤为深重、边缘带着黏腻拖拽感的印记上。“有东西被频繁运送进去,体积不小。”他矮身,鼻翼微动,从那混杂气味中分辨出一种……与陈今浣身上偶尔散发的秽质气息隐隐类似的腥甜,“还有‘药’的味道。”
陈今浣靠在一块倾颓的石碑基座上,闻言抬起眼皮。右手的麻木被地下渗出的阴风一激,转为无数细针攒刺的痛痒。他听着李不坠的判断,目光却投向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底下有人在说话,”他忽然低声说道,眼神有些空茫,“说的还都不是人话。”
那些声音,让他不禁联想到裴尹元疯癫时的描述——某种喜欢学人说话,却学得一点不像的东西。
于雪眠下意识地靠近泠秋一步,腕间玉钏仍然沉寂,但她能感到皮肤下传来一丝冰凉的抵触,内里寄宿的邪物,貌似不愿靠近那片黑暗。“我们是否要等韩景岱约定的空隙完全展开再进入?”
“等不及了。”李不坠摇头,目光扫过陈今浣苍白汗湿的侧脸,“里面的‘动静’不会按韩景岱的时辰来。”他解下腰间水囊递给陈今浣,“再喝一口,跟紧我。”
清水入喉,短暂压下了喉咙间的血腥气。少年没有道谢,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站直身子,闭目养神少顷,再睁开时,眼神坚毅。
泠秋指尖弹出三枚符箓,清辉流转,化作三只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流光蝶,无声无息地飞入黑暗,在前方引路侦查。确认通道暂无危险,他随即在洞口两侧各拍下一道符纸,清光一闪即没,布下了简单的预警屏障。“若有异动,此符可阻上一阻,亦能示警。”
准备妥当,李不坠率先弯腰,踏入其中。洞穴初入极为狭窄,需侧身方能通过,石壁湿滑冰冷,凝结着水珠。走了约七八步,通道陡然向下倾斜,空间也开阔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那三只流光蝶在前方不远处翩跹飞舞,洒下微弱却稳定的冷光,勉强照亮脚下布满碎石和积水的路面。
通道不断弯折,岔路极多,宛如迷宫。若非有韩景岱提供的舆图指引,恐怕早已迷失方向。李不坠对照着脑海中记下的路径,在每个岔道都能迅速选择正确方向,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卯点的时间,前方引路的流光蝶忽然齐齐一颤,光芒明灭不定,纷纷像是受到无形冲击般骤然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湮灭在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众人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