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另外两名兽缯教徒亦步亦趋,三人身影融入通道的阴影,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通道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禀胎……是指他?”泠秋看向昏迷的陈今浣,眉心深锁,“谁的禀胎?某位太虚的大尊——抑或……‘涛’?”
疑问沉入地底通道滞重的空气中,未能激起回响。李不坠低头看向怀中之人,陈今浣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那被赤渎几乎劈开的右手无力地垂落,伤口处肌理与暗色秽质交织搏动,愈合缓慢得异乎寻常。“禀胎”二字如冰锥刺入他脑海,与裴尹元癫狂时吐露的“锚点”、“宴席”等破碎词句隐隐勾连,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羁网。
“待不得,先走。”李不坠语气不容置疑。他抱着陈今浣,迈步越过方才兽缯教徒站立之处,脚步未曾丝毫迟疑。泠秋与于雪眠紧随其后,三人不再言语,沿着原路疾行。
终于,那刻着三眼狐狸头的石壁出现在前方。拐过弯,重新踏入相对宽阔的主河道,那股混杂着腐败蜜味与陈年腥臊的气息淡去些许,但压抑感并未减轻。
找到那口隐蔽的枯井,李不坠率先托着陈今浣,由泠秋和于雪眠在上方接应,艰难地将人送出井口。随后几人依次攀上。重返地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寒风卷着尘沙扑面而来,远处坊墙轮廓模糊,天地间一片死寂。
“跟我来。”李不坠想起自己曾经探查到的一个藏身处。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引着一行人穿过荒草丛生的洼地,走向务本坊边缘一片早已废弃的砖窑区。巨大的砖窑如同匍匐的眠兽,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窑体坍塌大半,内部布满碎砖和干枯的藤蔓。
他们寻了一处尚能遮风的残窑钻了进去。泠秋迅速在入口布下简单的障眼法与隔音结界。李不坠将陈今浣小心地放在一处铺了干草、相对平整的角落,那儿有窑顶裂缝漏下的稀薄天光,便于查看伤势。
泠秋蹲下身,仔细探查陈今浣的脉象,又看了看他右手的伤口,眉头越蹙越紧。“锁魂钉的阴寒之气未清,又添煞气入体,加之他自身力量紊乱……几种气息在体内冲撞,故而愈合迟缓。”他用真气凝出一根冰魄针夹在指间,试图疏导淤塞的经络。然而银针甫一刺入穴位,便微微震颤,发出低鸣,似是触及到了某种极不稳定的力量场。
李不坠站在一旁,看着泠秋施术,看着陈今浣了无生气的脸,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三名兽缯教徒的话语——“禀胎”、“不稳定的蜕变”、“错误的时机”。他想起陈今浣在??原渊眼中的虚弱模样,想起他主动沉入污秽时的决绝,想起他迎着刀锋抓住赤渎、以唇相渡时的疯狂……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在胸中灼烧。他习惯了以刀斩灭前路荆棘,可如今面对的,是缠绕在陈今浣魂魄与血肉深处的、无形无质的枷锁与侵蚀,他的刀……不知该斩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