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向一旁的石壁，又软软滑落在地，斗篷散乱，露出那张普通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皱缩。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李不坠却已如魔神般降临在他身前，一脚踩在了他刚才被踢裂的肋骨位置。

“呃啊——！”货郎发出凄厉的惨叫。

李不坠俯下身，捏住他的下颌往上用力一掰，几乎要将颈椎拗断。“迴伶是什么？宴席在哪里？”

面对逼问，那人的面容定格在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上，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挤出最后的诅咒或更多的谜语。然而，李不坠指间传来的触感先一步发生了变化——那下颌骨的实感正在迅速消弭，犹如握紧一把被烈日曝晒的沙土，粗糙，却无可挽回地流散。

没有预想中的垂死反击或癫狂呓语，货郎的身躯就在他脚下，在他指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分解”了。不是化作飞灰或脓血，而是像一幅被水浸透的墨画，色彩与轮廓一同晕开、淡去。那身遮掩形貌的斗篷率先失去支撑，软塌塌地委顿于地，其下包裹的实体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股愈发浓郁的、混合着陈旧香料与某种野兽腺体腥臊的气味，在凝滞的空气里盘旋不去。

李不坠缓缓直起身，踩踏的脚下空空如也，只有地面的碎石和几缕未曾完全消散的、仿佛烧焦羽毛般的青烟。眸中怒意未退，却因失去了确切的标的物而显得空落，他环顾四周，那些原本沉默围观的斗篷身影，不知何时也已悄然退去大半，如潮水落回礁石的缝隙，只余下空洞的寂静和满地狼藉的狐骨。

泠秋撤去了剑阵，快步上前，指尖清辉再次探向陈今浣的腕脉。少年依旧昏迷，脸色白得骇人，被刀锋割裂的右手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殷红的肌理与暗色的秽浆交织，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凝滞状态。

“愈合缓慢，伤得很重。”青年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丹药和瓷瓶，像以往那样为少年“治疗”。

于雪眠也收回了按在狐骨头颅上的手，腕间血玉钏的妖异红光稍稍内敛，但那股仿佛饱食后的餍足与躁动并未完全平息。她看着地上空空如也的斗篷，轻声道：“皮囊自毁……是成了弃子，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脱身之法？”

李不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陈今浣那几乎被砍成两半的右手上，那里混杂着攀附于刀身的暗红经络，正与血肉交织，不知是趁机侵蚀，还是助力愈合。他沉默地握住露在外面的刀柄，动作尽可能轻地将刀抽出，收入鞘中。

“先离开这里。”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陈今浣打横抱起，望向来时的方向。

泠秋颔首，迅即在前引路。于雪眠紧随其后，警惕地留意着周围任何一丝残余的动静。狐尸栈前的空旷显得愈发诡谲，方才的喧嚣与厮杀被这片地下空间彻底吞噬，窥探的眼睛尽数撤去，只留下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回撤，脚步在干涸的河床上踏出急促而压抑的回响。来时觉得漫长曲折的通道，此刻在归心似箭的驱使下，似乎缩短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出来时那条主岔道，重返相对热闹的鬼市外围时，前方的去路却被人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