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瑟缩的灵魂。少年微微侧头,对李不坠示意了一下。李不坠按在瘦猴肩上的手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仍让他无法挣脱。
“哪个上头?”泠秋不知何时也已站到近处,声音清冷,悄悄施术隔绝了外界残余的嘈杂。
瘦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是…是‘货郎’…我们都管他叫‘货郎’!他定期给些散货,让我们在赌坊、暗巷里散给那些…那些快不行的人。”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加快,“小的只知道他常在西市的骆驼棚附近活动,具体住哪儿,跟谁接头,真不知道啊!我们这种跑腿的,哪能知道那么多……”
“货郎……”陈今浣重复着这个代号,视线掠过瘦猴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指,“他长什么样?最近有什么异常?”
“样貌…样貌很普通,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就是…就是左边眉骨有道疤,不像刀伤,像爪子抓出来的。”瘦猴努力回忆着,“异常…好像…好像前几天他挺着急,说最近风声紧,催着我们快点把手里的货出清,还说要…要准备些‘硬货’,应付大场面。”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陈今浣的脸色,“哦,还提过一嘴!说什么…醴泉坊要唱大戏,让我们这些日子都机灵点,没事别往那地儿凑。”
线索零碎,却隐隐指向了他们已知的方向。陈今浣沉默片刻,忽然换了问题:“那天在‘金银落’,你靠近我,除了卖药,还做了什么?”
瘦猴一愣,随即脸色更加惨白,眼神躲闪:“呃…嗯…没做什么啊……”
李不坠的手指微微收紧,瘦猴立刻痛得龇牙咧嘴,连声道:“我说!我说!是…是‘货郎’交代的,说要是遇到…遇到像您这样气度不凡、又对‘神仙水’似乎有点…有点特别反应的,就想办法在近身时,用这个……”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比小指还细的竹管,顶端封闭,看起来毫不起眼,“沾一点点在衣服上。他说这叫‘留个念想’,没、没害处的!真的!”
泠秋接过那细竹管,指尖清辉微闪,仔细探查,随即对陈今浣微微颔首:“确是‘牵丝’香灰,与苏我姑娘锦带上残留的同源。”
果然如此。之前的行踪暴露,根源在此。
陈今浣看着瘦猴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厌弃。“最后一个问题,‘货郎’下次什么时候出现?”
“不…不确定…”瘦猴声音发颤,“他神出鬼没的,都是他来找我们…不过…不过他好像提过,最近缺钱,可能会去…去‘鬼市’碰碰运气……”
“鬼市……”陈今浣知道那个地方,位于务本坊西门最深处一片废弃仓库区,只在后半夜开市,买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明、甚至禁忌的物件,鱼龙混杂,消息也最为灵通。
问话间,茶棚掌柜一直低着头,用力擦拭着本就油腻的柜台,装作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但陈今浣注意到,他擦拭的动作过于频繁,同一个地方甚至反复搓了五六遍,那份欲盖弥彰的慌乱早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