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想?要么在他们完成大醮前,找到阻止的办法,或者至少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要么……”少年稍作停顿,自嘲的弧度未能攀上嘴角,“当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在他们开坛做法那天,离醴泉坊越远越好。就赌一赌这‘乌龟壳’够不够硬,能不能扛过净秽的浪潮。”
“前者风险太大。”泠秋直言不讳,“我们人手不足,对阵法、对暝晖斋与司天台的具体布置几乎一无所知。贸然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后者则是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李不坠接口,声音低沉,“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他盯着陈今浣,“你甘心?”
陈今浣沉默了片刻,左手抬起,轻轻按在右肩胛骨下方,那里衣料下的搏动依旧清晰可辨。“甘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眼底却是一片荒芜,“自从那时服下长生丹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甘心了。只是觉得……累。”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李不坠和泠秋,“拖着这不人不鬼的身子,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看着这座城慢慢烂掉……有时候会想,或许被那大醮‘净’一下,灰飞烟灭,反倒干净。”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门缝漏下的光柱中,尘埃在狂乱飞舞。
李不坠三步作两步凑近,高大的身影眨眼间逼至陈今浣面前。男人按着他的肩膀,与他平视,赤瞳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别的什么更为复杂的东西。“干净?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你这身血肉,你这被污染的神魂,若被那大醮阵法抽去,会变成什么?滋养那‘锚点’的养料?还是催生更可怕存在的温床?陈今浣,你死不了,你也……没资格求一个干净。”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藤鞭,狠狠抽在陈今浣麻木的心神上。少年瞳孔微缩,按在右肩的手指下不由自主地收紧。
泠秋轻轻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目光转向墙壁上那些斑驳的,记录着岁月无情的痕迹。
陈今浣与李不坠对视着,那双赤瞳里的灼热几乎要将他用于防御的冰冷外壳烫穿。良久,他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左手。“……是啊,没资格。”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再挣扎一下吧。”笑靥不合时宜地展露,像是自我解嘲,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总不能真让他们那么顺心如意。”
他重新抬起头,眼底的疲惫未散,却多了一丝微弱却切实存在的锐光。“欧阳紧的信里只说了时间和地点,还有他们的目的。但对阵法具体如何布置,核心阵眼在何处,守卫力量如何,一概未提。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我去探。”李不坠立刻道。
“不行。”陈今浣和泠秋同时反对。
“你目标太明显。”泠秋补充道,“暝晖斋和司天台必有防范,你一旦靠近醴泉坊,极易被察觉。”
陈今浣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而且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暴露了,我们都跑不了。”他沉吟片刻,“或许……可以找找别的路子。长安城里,总有不甘心被他人掌控命运,或者对这场大醮别有用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