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李不坠递过水囊。

陈今浣接过，小口抿着递来的水，试图滋润干涩刺痛的喉咙。水流过处，暂时压下了那股源自脏腑深处的虚火。“做了个梦，”他声音沉闷闷的，显然未能好好休憩，“很多人在诵经，敲一种……很沉的钟，声音闷得喘不过气。”

泠秋闻言，眉峰微动：“诵经？钟声？可还有其他细节？”

陈今浣摇了摇头，左手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记不清，只觉得吵，心烦。”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像佛寺道观里的那种。”

话语刚落，一阵极其轻微、却与这荒废巷道格格不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不是寻常坊民拖沓的步履，而是训练有素、刻意放轻的节奏。

李不坠瞬间起身，无声无息地移至门板后，赤瞳锐利。泠秋指尖也已捻住一张符箓，清辉蓄势待发。陈今浣撑着墙壁想要站起，却被李不坠一个眼神制止，只得继续保持倚坐的姿势，脊背却已悄然绷紧。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三下间隔均匀、力道适中的叩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克制的礼貌。

李不坠与泠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暝晖斋的风格，他们更习惯于破门而入或暗中窥伺。欧阳紧的人？似乎也不尽然。

“何人？”李不坠沉声发问，声音透过门板，带着一丝沉闷。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略显年轻、却异常平稳的男声响起：“奉欧阳将军之命，送信予李郎君、泠秋道长，及陈……先生。”那声音在称呼陈今浣时，略显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李不坠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冷冷道：“凭证。”

门外之人像是早有准备，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印有特殊火漆纹样的薄纸片从门缝间塞了进来。李不坠拾起，展开快速扫过。纸上并无文字，只以金线与辰砂勾勒出一只简练的飞隼轮廓，隼喙指向左下——这是欧阳紧麾下“鹰翎卫”紧急联络时使用的暗记，难以仿造。

确认无误，李不坠这才动手移开抵门的木杠，将门板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外站着一名身着普通青色布衣、作小贩打扮的年轻男子，面容平凡，毫无特色，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不见底，视线快速扫过屋内，在李不坠和泠秋脸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今浣身上，并无过多探究，便恭敬地垂下目光。

他双手奉上一枚蜡封的竹管，低声道：“将军嘱咐，此物务必亲手交到三位手中。另，坊外已有眼线撤去大半，但并非全部，三位若需转移，可沿此巷西行过半里，有一处废弃的染坊，暂可栖身。”说完，也不等回应，微一躬身，便迅速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道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