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理会巷中昏迷的狱卒,迅速隐入夜色。大理寺卿韩景岱的赐第位于皇城东南方,高官集居的宣平坊,与大理狱相隔数坊,却仿佛隔着天堑。一路无言,唯有衣袂拂过夜风的细微声响和脚下青石板偶尔传来的轻叩。
宣平坊内皆是高门大宅,夜间守卫远比外郭城森严。泠秋使用了探知术法,摸清了这里的巡哨规律,总能提前避开。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并不起眼的黑漆侧门前。门楣上无匾无牌,只在角上刻着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韩”字。
李不坠上前一步,并未叩门,只是静立于阴影之中,调整呼吸,将周身翻涌的煞气尽力收敛。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暗红色的长刀,横握于手中。刀鞘古朴,并无过多装饰,但那股饮血无数的凶戾之气,以及更深层蕴藏的、源自瘗官之力的破邪锐意,却无法完全掩盖。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刀身上轻轻一叩。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刀鸣悄然荡开,精准地穿透门墙,向着其内某个特定的方位涟漪般扩散而去。这声音凡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某些感知敏锐、或是身负修为、又或是对此刀早有留意之人,不啻于一记清晰的响铃。
做完这一切,李不坠便再次静立不动,化为了墙角的一部分,紧盯着那扇紧闭的角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坊间更鼓声遥远而模糊。就在他几乎以为对方并未察觉或不愿回应时,角门内部传来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高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并非大理寺卿本人,而是一位身着麻灰色管家服饰、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他的视线先是在门前二人身上快速扫过,随即牢牢盯住李不坠手中的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阁下深夜在此,以刀鸣叩门,所为何事?”管家声音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却并无立刻驱赶之意。
李不坠开门见山:“我要见韩大理卿,有一笔交易相商。”
管家眉头微皱:“大理卿早已安歇,阁下若有冤情或公务,请明日依律递状。”
“等不到明日。”李不坠手腕微翻,将刀身一侧朝向对方,让那暗红经络的纹理在微弱的光线下更清晰几分,“此事关乎大理狱深处正在发生的‘异变’,关乎大理寺卿一直想要的东西。眼下,唯有此刀能斩开迷障。”
管家沉默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泠秋身上的道袍,又审视地看向李不坠,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伪和分量。
“在此等候。”管家最后看了那刀一眼,缓缓合上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