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净街使瞬间戒备,刀剑悄然出鞘半寸,目光如电射向声源。就连那为首的“赵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吸引了全部注意,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焦躁,打了个手势,四人呈扇形,极其谨慎地向那处墙根摸去。
李不坠与泠秋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跃上身旁一处低矮的屋顶,伏低身体,自高处俯瞰。
只见那狱墙根下,一片原本生长着茂密苔藓的区域,此刻竟如同被烈火烘烤过一般,焦黑龟裂。龟裂的中心,空气微微扭曲,一点人眼无法识别的悬浮物飘在半空。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态的稳定性已彻底崩解,轮廓闪烁不定,内部似乎有无数结构精密的微小衍生物在疯狂地生灭、重组。那诡异的琉璃碎裂声,正是从这悬浮物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又一处小的……”为首的净街使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狂热,“快!记录方位和形态!别靠太近,当心陷进去!”
一名净街使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器物和一本薄册,快速记录起来。另一人负责警戒,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最后一人,则从腰间皮囊中取出数枚与之前类似的白色骨钉,小心翼翼地开始在那闪烁光斑周围布设,想要将其暂时封锁或标记。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显然并非第一次处理此类事件。
然而,就在其中一枚骨钉即将楔入地面的一瞬,那轮廓不定的悬浮物一阵剧烈闪烁,内部生灭衍生物的速度暴涨,发出的声音也从细微的碎裂声变成了某种令人头昏脑胀的高频锐鸣。
“不好!要崩——”那名布设骨钉的净街使话音未落,悬浮体骤然膨胀又坍缩,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猛然扩散开来。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但那冲击所过之处,景象霎时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墙壁上剥落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蠕动着投射出绝不可能是当下长安城应有的、棱角分明的巨大古怪建筑轮廓;空气中浮现出几道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影,他们行色匆匆,手持发光的板状物,对近在咫尺的净街使视若无睹,眨眼间又消散无踪;地面上一小片区域内的植物疯狂生长、开花、枯萎、化为飞灰,又在转眼间重新嫩绿,仿佛在短短一息间经历了无数次四季轮回……
这光怪陆离的异象只持续了三次呼吸,便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土地。
四名净街使虽未被直接伤到,却个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显然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名离得最近的,更是踉跄后退数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浊气的清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恰在此时,四名身着狱卒服饰,眼神却比寻常胥吏冰冷锐利得多的大汉疾步而出,为首一人目光如刀,迅速锁定了墙根下狼狈的净街使们,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禁地,窥探狱墙!”
这声呵斥瞬间将双方紧绷的神经点燃。净街使们本就因方才的异变而高度紧张,此刻被狱卒喝破行藏,下意识便以为是对方设下的埋伏或发难,当即纷纷亮出兵刃。
“暝晖斋办事,休得阻挠!”那“赵兄”虽惊不乱,强自镇定地亮出腰牌,试图以身份压人。
然而那狱卒头目只是冷笑一声,根本不去看那腰牌,反而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周身散发出毫不掩饰的煞气:“我管你暝晖斋还是晖暝斋!此乃大理狱重地,无上官手令,擅近者格杀勿论!尔等鬼鬼祟祟在此布设邪器,意欲何为?!可是想劫狱?!”
“放屁!我等乃是为处理‘异秽’而来!”一名年轻气盛的净街使忍不住反唇相讥,“方才此地异状爆发,尔等缩在墙里当乌龟,现在倒出来逞威风了?!”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狱卒头目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