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李不坠与泠秋交换了一个眼神。于雪眠亦微微颔首:“去看看。”
拨开纠缠的藤蔓和足有半人高的蒿草,前方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
正中央歪斜地立着一座状如坟冢的低矮土包。与其说是祠庙,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土地龛,用粗糙的黄土坯垒成,顶上覆着早已发黑腐败的茅草,龛口黑洞洞的,边缘布满蛛网。龛前倒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大半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刻痕模糊,难以辨认。
龛内,隐约可见一尊尺余高的泥塑像。塑像工艺粗陋,身形臃肿,呈坐姿,最为诡异的是面部——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坦的模糊,仿佛造像者中途弃之而去,又或是被时光与风雨彻底磨平了所有特征。这便是“无面地母”了。
踏入洼地的瞬间,陈今浣脚步微顿。右手手套之下的皮肤,传来一阵犹如静电掠过般的麻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牵住了他的手。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看到空旷荒野。
李不坠立刻察觉他的异样,侧身半步,警惕地扫视那低矮的土龛和周围及腰的荒草,手已按上刀柄。风声穿过高草,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响,并无异样。
“有东西?”
“有……但是,看不见——这儿存在浑仑觋蠕行过的痕迹。”
泠秋悄然上前,指尖已掐了探查的诀。清冽真气如薄雾般弥散开来,触及那低矮土龛时,却并未被弹开或吞噬,而是如同水流遇上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无比光滑的卵石,自然而然地绕行而过,未能留下丝毫印记。“非生非死,无垢无净。”他收回手,眼中不禁泛起一丝困惑,“似是一种……纯粹的‘存在过的证明’,而非残留的灵念或邪力。”
于雪眠站在稍外侧,袖中的手轻轻按住了腕上的血玉钏。泥犁子此刻异常安静,先前那几乎要噬骨的躁动平息下去,变得温顺甚至……畏缩,像是遇到了更高阶的存在,本能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她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尊无面神像,低声道:“古籍杂记中,对‘无面地母’的记载虽含糊,却皆未提及凶戾之事。只道其有求必应,然索求之物往往古怪——一枚绣针、一绺头发、或是清晨的第一声鸟鸣。”
陈今浣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右臂的麻痒感加剧,似有无数细丝正顺着皮肤下游走,试图与他尚且敏感脆弱的神经建立连接。他强忍着那种不适,缓缓靠近土龛。
离得近了,才更觉那泥塑的粗糙与古老。泥土干裂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泥塑那平坦无面的头部,或许曾无数次地被信徒幻想出不同的面孔,慈悲的、狰狞的、欢喜的、哭泣的……此刻正面向他,空无一处,却似有视线从中透出,冷漠地丈量着他的灵魂。
他伸出右手,摘掉手套,指尖即将触碰到泥塑的瞬间——
影像碎片轰然炸开,直接迸射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