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太高看他了。
见他沉默,苏我小小得寸进尺般地又凑近些许,几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极不稳定的阴寒气息。“所以呀,带上小小嘛~小小鼻子也灵,腿脚也快,还能帮你们看热闹……哦不,是望风!赌坊里那些弯弯绕绕,小小门儿清,保证比你们自己瞎闯管用。”她眨着眼,试图摆出最诚恳无害的表情,尽管那其中掺杂了过多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几乎融进夜风的叩门声。不是李不坠和泠秋离去的方位,而是通往另一条窄巷的后门。
屋内两人瞬间噤声。陈今浣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左手无声地按上腰侧——那里藏着他仅剩的几枚笏板。苏我小小则像受惊的狸猫般倏地缩回角落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眼珠警惕地转动着。
前堂传来姜婆缓慢起身的动静,木屐拖沓地擦过地面。片刻后,后门门闩被拉开的细微响动传来,接着是压得极低的交谈声,模糊难辨,只能听出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姜婆的回应依旧干涩简短,似乎拒绝了什么。那年轻男子声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近乎哀求。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小袋钱币落入掌心的窸窣声,以及姜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只剩这些了,药性烈,慎用。”姜婆嘶哑地叮嘱。
“多谢姜婆婆!够了,够了……”年轻男子连声道谢,脚步声匆匆远去,后门再次被闩上。
一切重归寂静。前堂,姜婆似乎站在原地未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重新坐回矮凳、继续分拣花瓣的细微声响,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交易从未发生。
苏我小小从阴影里探出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洋洋得意道:“看吧,这老婆子也不是只卖香粉的。”
陈今浣缓缓松开按着笏板的手指,掌心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间隐匿于西市边缘的香粉铺,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墨知提供的据点,显然并非单纯的避难所,它自身就是这长安城阴影脉络的一个节点。
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上,他向后靠去,闭上眼。右肩下的躁动不息,像一只被囚禁的活物,时刻提醒着他与非人境地的脆弱界限。苏我小小的话虽不中听,却点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需要“食物”,而赌坊那种充斥着剧烈情绪与欲望的场所,对他而言既是毒药,也可能……是唯一的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