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没有丝毫犹豫,凭借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直觉,一把抓住身旁陈今浣的手臂,迅疾无声地跟上那道娇小身影。泠秋的反应同样快极,如影随形。
少女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巷道熟悉得惊人。她专挑最狭窄、最阴暗的缝隙钻行,时而侧身挤过两旁墙壁几近要合拢的隘口,时而矮身钻过晾晒着破旧渔网的矮棚,时而又灵巧地攀上一段低矮的残墙,翻入另一条完全被阴影笼罩的小径。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
她步履轻捷,如夜行的猫。偶尔回头,那双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会瞥向他们,示意跟上。
“跟上小小的脚步哟,被抓住可就不妙啦~”她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古怪的吟唱感,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巷道曲折迂回,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钻过低矮的朽木,有时需踏过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污水泥泞。陈今浣被李不坠半扶半拖着,呼吸在逼仄空间里显得愈发粗重,右肩衣料下的搏动似乎也因这急促的奔逃而加剧。但他能感觉到,距离要找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领路的少女忽然停下。她侧耳倾听片刻,远处金吾卫的呼喝声已被远远甩开,变得模糊不清。她这才松了口气,袖中那点微光亮了些许,映出她汗湿的额角和一抹得意的笑。
“安全啦。”她转过身,俏生生地立在那里,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尘,歪着头打量三人,“看几位郎君模样,不像是这坊里等死的人呢。”
光线依旧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她大致的轮廓和那双异常灵动的眼睛。她身上的橙红间色裙虽已洗得发白,但款式依稀能看出并非中原常见,腰间束着一条略显宽大的陈旧锦带,上面用暗淡的金线绣着繁复的蔓草花鸟纹,却更衬得她身形纤细轻盈。
李不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声问:“你是谁?为何帮我们?”
“我?”少女指尖点着自己鼻尖,笑得更狡黠了,“我姓苏我,小字小小,合起来就是苏我小小!至于为什么帮你们嘛……”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溜向陈今浣被风帽遮掩的脸,又快速扫过李不坠腰间的刀和泠秋背后那不起眼的布囊,“看几位不像坏人,而且……被追着跑的样子,总让我想起些有趣的事。”她话语跳跃,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孩子气,“这醴泉坊现在像个大棺材,闷死了,找点乐子不容易呀。”
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尖,试图凑近陈今浣去看清他的脸:“这位郎君有点不一样呐?我闻到了……嗯……很特别的味道。”
李不坠不动声色地挡开她探究的视线。“多谢引路。就此别过。”他语气冷淡,显然不欲与这来历不明、行迹诡异的少女多有牵扯。
“诶?这就走啦?”苏我小小顿时嘟起嘴,显得很不满意,“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这附近的巷子啊,白天都像鬼打墙,晚上更是迷死人不偿命哦。况且——”她话音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你们是在找东西吧?找那些‘怪怪’的东西?我在这片可是混了好久呢,哪儿有奇怪的声音,哪儿有没人要的‘亮晶晶’,我可比那些只会刷‘净’字的傻大个清楚多了。”
她提到“亮晶晶”时,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条陈旧锦带,那里面似乎藏着些什么细小硬物。而这一举动,足以让三人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