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的刀比意识更快。暗红弧光撕裂风雪,带着焚灭虚妄的灼热煞气后发先至,刀身精准无比地横亘在碎石飞行的轨迹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碎石撞上厚重刀脊的瞬间,爆成一蓬细密的石粉,转眼又被刀身蒸腾的煞气灼成青烟。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李不坠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迸开,温热的血珠沿着刀锷滑落,滴在灰白的雪地上,晕开几点刺目的暗红。
陈今浣对身后险恶的交锋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已然沉入指尖感应到的那片死寂而粘稠的“海”。楚伦楚鲁的颅骨不再是冰冷的遗骸,它变成了一扇门,一道裂缝。无数细碎、粘腻、意义不明的低语,犹如亿万只食腐的甲虫,正顺着指尖与刻痕之间那无形的连接,疯狂地钻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人间的语言,那是亿万年来地壳挤压、冰川移动、生命诞生又湮灭的记载。庞大,混乱,亘古漠然。勉强能称为音节的部分,无不带着亿万年的酷寒,生命与无机质一并崩解的呻吟。它们相互堆叠、撕咬、融合,强行在他意识中拼凑出庞大而混乱的篇章——正是那癫狂的《白沙经》。
经文的内容无法被理性解读,灌入脑海的只有一片混沌的意象:无垠的灰白荒漠在永恒的寒风中流动;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在荒漠深处缓缓蠕行,卷起遮蔽天日的盐尘;无数微小的生命在阴影的褶皱里诞生、哀嚎、彼此吞噬,最终化为荒漠的一部分……一种淡漠到极致的“空”,一种对一切存在根基的否定与同化,构成了这部邪经最核心的亵渎真意。
指腹下的刻痕突然活物般搏动起来。陈今浣倒吸一口凉气,腕骨绷出嶙峋的棱角,指尖却像焊在了骸骨上方寸许的虚空。那不是冰冷的骨,是活着的天梯——无数粘稠、破碎、带着渺远寒意的低语,随着求知者的攀爬逐步灌入颅腔。无垠的灰白沙海在意识里翻涌,遮蔽天日的盐尘中,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阴影缓缓碾过,所经之处,生命与非生命的界限如薄冰般碎裂消融,最终都化为荒漠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tah ming-een khoor-ond yamar yal-gaa baina ve?”
一句勉强能辨认出音节的话语,突兀出现。
“是谁在说话…楚伦楚鲁?”
“tah ming-een khoor-ond yamar yal-gaa baina ve?”
“我…听不懂啊……”
“tah ming-een khoor-ond yamar yal-gaa baina ve?”
然而,那句话第三次响起时,他毫无征兆、近乎诡异地理解了——tah ming-een khoor-ond yamar yal-gaa baina ve?(你与我,有何区别?)
于是,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区别?
区别……
荒漠,沙子和沙子之间,没区别!
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