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面孔的轮廓，没有肢体的动作，只有那一团在风雪中摇曳，吞噬希望的红——以及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扎木合，把阿吉拖到火边！其他人——背靠车围成圈！抄家伙！”驼把头的声音劈开了死寂，猎叉尖端颤抖着指向雪壁之顶，“管它是人是鬼，靠过来就戳它个透心凉！”

混乱的人群被这怒吼强行捏合。胡商们连滚爬起，抽出随身的弯刀或短斧，背脊死死抵住勒勒车的厢板。扎木合和另一个驼夫咬着牙，将仍在轻微抽搐的阿吉往篝火旁拖拽。雪地上留下两道深痕，混杂着涎水和几缕暗红的血丝。

陈今浣撑着结冰的帐篷布，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借着被太虚污染的感官，他看清了那团猩红色的真面目——雪壁顶端摇曳的身影根本不是身披红袄，而是被剥了皮的活物，血淋淋的筋肉暴露在酷寒中。

“兽缯教……”他下意识攥紧袖中藏着的笏板，低语未落，那剥皮之物已如一道凝固的血瀑，从陡峭的雪壁一跃而下。

那简直不叫坠落，只见它沿着陡峭的雪壁，以一种完全违背重力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滑姿态，“流淌”而下。像一滩浓稠的血浆沿着倾斜的冰面滑落，又像一件被缥缈之物撑起的空荡红袄在风中飘荡。所过之处，洁白的雪壁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边缘微微融化的暗红湿痕，如同巨大伤口渗出的脓血。

目标——正是帐篷旁虚弱的少年。

“持钱神契者…你付钱…我带路……”

瘖人无言，陈今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并非声音的意念，如浊流强行灌入他因反噬而摇摇欲坠的识海。

那东西的“流淌”骤然加速，那道在雪壁上拖曳出的暗红湿痕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贲张搏动。它并非血肉之躯的坠落，更像一滩被无形之力泼洒的、粘稠的半凝固血浆，无视了凛冽的寒风与陡峭的坡度，直扑陈今浣所在的帐篷角落。

“滚开！”李不坠的怒吼炸雷般响起。赤红的大刀带起一片灼热罡风，撕裂风雪。刀锋未至，那股焚灭万物的煞气已如重锤砸向那道流淌的猩红。刀罡所过之处，寒冷的空气发出被灼穿的嘶鸣，纷扬的雪霰瞬间气化，腾起一小片稀薄的白烟。然而，那瘖人流淌的轨迹只是极其诡异地一折，幽幽滑开。

泠秋的身影几乎与刀罡同时掠至。他并未拔剑，左手掐诀如莲印绽放，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的青芒吞吐不定，带着清正堂皇的破邪之力，凌空点向瘖人那模糊且无固定形态的“头颅”位置。指尖所向，空气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冻结压缩，发出细微的冰裂声，脚下积雪无声下陷寸许。

瘖人流淌的躯体突然一滞，覆盖其体表那层蠕动的暗红浆液剧烈地翻滚，发出滚水般的“咕噜”声，其内部似有无数气泡在疯狂爆裂，即将爆发。

“是冲我来的。”陈今浣借力站稳，视线越过泠秋的肩膀，与那无面的猩红“头颅”隔空相对，“钱，我会给，你，先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