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没有立刻推开门。他绷紧全身肌肉,侧身站在门框旁,左手紧握成拳,右臂微屈,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格挡或攻击的姿态。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那道狭窄的门缝,试图刺破那片浓稠的黑暗。
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终于在绝对的黑暗里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房间不大,似乎堆满了杂物。靠近门边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的、方方正正的轮廓,像一张老旧的书桌或工作台。就在那台面的中央,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黑暗中如同凝固的血滴,有规律地缓慢明灭着。
那红光……是某种仪器的指示灯?
电子合成音正是从那红光闪烁的位置持续传来。单调,重复,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执着。
李不坠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霉味的空气灌入肺腑。他不再迟疑,手臂发力,将门彻底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悠长的呻吟,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完全敞开了,走廊的光线如同探照灯般射入房间,勉强勾勒出内部的景象。
这的确像是一间尘封的储藏室。靠墙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纸箱,几把折叠椅歪斜地倚在墙角。房间中央,正如他所见,是一张老式的、漆面斑驳的木质写字台。台面上散乱地堆放着几沓泛黄的纸张和文件夹,边缘卷曲破损。
而声音的源头,就放在写字台的正中央。
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
塑料外壳是过时的灰白色,边角磨损严重,露出底下深色的塑料原色。几个按键(播放、停止、快进、倒带)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那点暗红色的光,正是录音机侧面一个小小的电源指示灯,随着机器内部磁带转动的轻微“沙沙”声。
此刻,录音机的播放键是陷下去的。两卷黑色的磁带,在透明的塑料视窗内缓缓转动,带动着里面褐色的磁带条匀速移动。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正是从机器顶部一个小小的、蒙着灰尘的扬声器网格里持续不断地播放出来:
“……请……出示……营业执照……”
“……请……出示……营业执照……”
没有猜测中的邪教诵经大队,没有妄想出的活人献祭哭嚎。只有这台被遗忘在角落的老旧机器,在无人操控的状态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冰冷的指令。
李不坠站在门口,冰结的空气包裹着他。预想中的怪物或陷阱并未出现,只有这台兀自运转的机器和弥漫的陈腐气味。然而,这极致的“正常”本身,却在此刻构成了最深的诡异。它像一个残忍的嘲讽,嘲笑他一路奔逃至此的惊惶,嘲笑那光德坊的尸山血海和哀嚎遍野,最终竟指向这堆落满灰尘的破烂?
他迈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薄薄的积尘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他径直走向那张写字台,目光紧锁着那台发出噪音的录音机。随着他的靠近,那单调的循环声愈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就在他距离写字台不足两步时——
录音机扬声器里传出的电子音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请……出……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