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滋啦……”
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电子噪音,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毫无征兆地钻入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缝隙。
李不坠顿时停住脚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噪音……在积秽所那活人祭坛坍塌后的沉寂里,他听过!
噪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噼啪声,微弱却顽强地穿透诵经与哭嚎的屏障。几秒钟后,噪音的频率稳定下来,杂音减弱,那个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人声,像是从深水中浮出的冰,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也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请……出示……营业执照……”
“……请……出示……营业执照……”
循环,单调,让人抓狂。
李不坠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飞速窜上头皮。营业执照,又是这个词!它像一个有毒的锚点,将他从这混乱的声波地狱中短暂地拖拽出来,却又更深地钉进了那令人窒息的荒诞里。在唐代废墟深处听到时是惊疑,此刻在这现代诊所的走廊里再次响起,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怖——它并非幻觉,它是某种人脑无法理解的存在,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追索而至!
不能再迟疑了,他立即转身,目光再次投向走廊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门。声音的源头,那个发出电子噪音和催逼指令的地方,一定就在其中一扇门后。必须找到它!
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侧耳贴近每一扇经过的门板。有的门后一片死寂;有的隐约传来水管的轻微嗡鸣;还有的……他停在一扇与其他门别无二致的木门前。就是这里!
门板后,那催命的电子合成音异常清晰,仿佛发声源就紧贴着门板内侧。催命的“营业执照”四个字,一遍遍撞击着薄薄的门板,也撞击着他的神经。
没有诵经声,没有哭嚎,只有这纯粹的规则催逼。
李不坠的手缓缓抬起,再次悬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指腹用力下压,黄铜把手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微“咔哒”声。
门,向内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灯光倾泻而出。门内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将走廊惨白的光线贪婪地吞噬在门缝边缘。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味从门缝里逸散出来——不是消毒水,不是柠檬香精,而是一种极其陈旧的、混合着灰尘、纸张霉变和微弱金属锈蚀的气味,像尘封多年的档案室。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此刻毫无阻碍地从门缝的黑暗中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请……出示……营业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