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以为是海棠巷又传来口信了,心口仿佛被什么紧攥起,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连她也未察觉到的紧张。
流云没有察觉到萧苓的异样,紧皱着眉头,又怕是被屋外的人听了去,只得压低声音道:
“太子殿下派人传来口信,说是午时在鼎香楼邀姑娘一叙。”
容钦南要找她?
萧苓脸色微变,解除了婚约,她与容钦南便再无干系。
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找她?
莫不是与萧柔有关……
除了这个,否则她想不出来能让容钦南找她的理由。
流云见萧苓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轻轻颔首,“此事不要声张,替我备马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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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香楼清新雅致,装潢不俗,与镇国侯府不过三五条街距离。
容钦南正端坐在一处雅间内品茗听琴。他此次低调出宫,是因为定州出了桩棘手案子。
其实这事也轮不到他去管,但定州是许锦忠第二子许致远管辖之地,他必须赶在父皇上朝前整理好卷宗,不叫旁人抓到许家人的把柄。
只不过在回宫途中路过鼎香楼,突然就勾起一丝被强压下去的欲念。
他,与萧苓多久没见了?
自从上回宫中一别,似乎许久不曾见过了。
说来也怪,原本以为喜欢的是任性俏皮的萧柔,无论她如何使小性,自己都会无限包容。
可偏偏不是,每回深夜里惊醒,他总能想到那次与萧苓的初见。
她好似一朵月下芙蕖,清雅出尘。
而他在梦里做了回涉江采芙蓉的君子。
只是醒来后怅然若失的感觉愈发难捱,心底像是空了一块,而最好的填补方法——
就是得到她。
此时门扉被人轻轻推开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容钦南,他一抬眼便见到了正在缓步行走的萧苓。
她取下幕离,对容钦南恭谨行礼,“臣女请殿下安。”
礼数、神情,皆落落大方。
只是多了几分疏离。
容钦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萧苓的发髻上,那支他赠的白玉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素日常见的银簪。
他不动声色,将人邀至身侧落座。
又抬手斟了杯茶,搁在萧苓面前,像是随口道:“还是白玉簪子衬你。”
萧苓本以为容钦南与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嘲讽,会有鄙夷,毕竟她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
可没想到他仍然是心平气和同她讲话,就仿佛二人之间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但无论怎样,她与容钦南都再无瓜葛了,如今再相见,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而她只不过是寻常贵女。
“不知殿下唤臣女前来,有何要事?”
萧苓没有回答他白玉簪的话题,这在容钦南意料之内,他轻扯唇角,并未在意。
“也没什么,不过是柔儿同孤念叨了一回,说许久未见长姐,心中牵挂。正好孤今日路过此地,便邀你一叙,也好让柔儿安心。”
原来真是这样。
萧苓悄悄在心底松口气,隐在袖中紧紧攥住的手也放松了不少。
袅袅茶雾在二人之间隔了层若有似无的屏障,容钦南则长久地注视着眼皮微垂的萧苓,似乎想从她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中看出端倪。
却只见她淡淡一笑,并未抬眼,“劳烦殿下与良娣挂念,臣女一切安好。”
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都是容钦南问,萧苓答。
直到清茶凉透,又添过一回新茶,他才止住话题。
此时容钦南的眼底划过两分黯然,原本他以为经过前面的铺垫,萧苓应该知晓他的心意才是。
可她依旧无动于衷。
这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身上。
太子的颜面不容他被同一个女子拒绝第二次。
正当他暗自思忖该如何徐徐图之时,只见萧苓起身行礼。
“臣女出门已久,怕祖母与母亲惦念,便先行告退。”
容钦南颔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孤等会让人将芙蓉糕打包好送到侯府。”
萧苓顿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臣女近来身子不适,不宜用甜食。”
容钦南听出这不过是借口,但他并未放在心上。随手端起茶盏,目光却是一点未落的盯着萧苓,看着她起身取过幕离,戴好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她今日穿的素雅,一身月白色襦裙衬极了她。
缓步行动间,身姿曼妙,白纱轻拂。
容钦南不由得想起大周女子都有外出戴幕离的风气。
幕离?
他咂摸这两个字,看着那道身影,渐渐与脑海中某道藕粉色背影相融。
电光火石间,不知联想到什么,被震得头皮发麻。
仿佛有道闪电落下,叫嚣着要把他的灵魂撕裂。
像……
太像了……
容钦南死死捏住手中的茶盏,才不至于手抖将其摔碎。
随后又是阖上门的轻响,他眼睁睁看着萧苓消失在门外。
心里仿佛随着她的离去,彻底空旷。
可容钦南还是存着最后一丝希冀,午后的日光将他那颀长的身影拖至窗边,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走出鼎香楼,随后上了马车。
恰好她低首撩开轿帘,白纱微动,露出一点下颌来,很快便隐没不见。
真相果真要如此荒唐么?
他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的他手脚冰凉,似乎有什么在血液里缓缓流淌,要刺破血管即将喷薄而出。
“砰——”
茶盏最后还是被砸在窗下,摔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