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坐在铜镜前,却是没有说什么。
她理解陈氏,如今她与容钦南退了婚身份尴尬,陈氏是怕容钦南还对她有什么藕断丝连的想法。
因而威胁到萧柔。
其实就算帖子递到她手里,她也是不会去的。
陈氏多虑了。
萧苓抿抿唇,她不由得想起那日海棠巷的情景。
铜镜中的姣好容颜突然泛起复杂神色。
她的思绪从未像如今这么乱过。
从赵景之回京后,京中开始一系列变故,有些缘由她不敢去想,也无暇去深思。
但如今……
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变了。
先是侯府被诬陷,再是猎苑遇袭,再后来父兄出事,她与容钦南退婚,现在又是陈时的死。
看似杂乱无章,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但又是什么呢?
萧苓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深想下去。
流云没有注意到自家姑娘的异样,为她挽着发髻,正低低说些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停顿的时间有些长,就连心不在焉的萧苓也察觉到了。
“怎么了?”
“奴婢方才想起来了,昨日有人捎口信,说是有人在海棠巷等您。”
流云之前只陪萧苓去过一次,她不知道里面住着的是谁,萧苓也未和她细说过。
只好把疑问放回了心里。
萧苓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微微讶异。
她似乎是记起那日临走前赵景之什么话也未说。
怎么好端端的又让她去?
她微微闭了闭眼,一想到他阴晴不定,尤其是犯病时与平日大相径庭,暴戾恣睢的模样实在是骇人。
她从来不知晓赵景之会有此怪病。
若不是那日容钦南所言,原来在南疆他就犯病过,不然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病里的他阴沉可怖,像极了伺机而动的毒蛇,只等着猎物心甘情愿步入他的天罗地网。
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萧苓悄悄攥紧了手心,颤抖的疼痛重新给了她注入了勇气。
她一定要远离赵景之。
千万不能再心软,再动摇。
萧苓又抿了抿唇,不光是说给流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以后海棠巷的信不必跟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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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东宫的风言风语终究还是传到皇帝耳中,他下朝后面色不愉,让人将太子叫到勤政殿。
斥责他太过胡闹。
“知道你哪里错了么?”
容钦南不明所以,但还是毕恭毕敬跪在了大殿中央。
“儿臣这段时日懈怠,耽误了政务。”
皇帝负手缓缓走至他的面前,极强的压迫感从头顶覆面而来。
“是么?”
“朕怎么听说你在东宫选妃?”
容钦南顿觉荒谬,他从未有过这个想法,原本还有两分底气,一瞬间荡然无存。
“父皇,定是有小人构陷,儿臣从未有这个心思!”
他急着昭示清白,语速有些快。
皇帝看着他,面色晦暗。
“不管是真是假,你都已经被人抓住了把柄,朕以前怎么教你的,怎么就全然忘记了?”
容钦南有些受不住似的捏了捏拳,沉默了几秒,“儿臣知错。”
寥寥几句,他已知晓是什么事值得父皇大动肝火。
是他这回太心急,动作太大,惹人注意了。
“朝三暮四,这可不是君子行径。”
皇帝只甩下一句话,便让人送太子出去了。
容钦南无从辩解,只能垂首退出了勤政殿。
而送他出殿的正是伺候着皇帝的何公公。
何公公此人在皇帝身边服侍的时间最长,因而很得人敬重。
此时风声大作,不知从哪飘来的云遮住了苍白稀薄的日头,原本就没有温度就更显得萧瑟。
太子走的快,何公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其实陛下所言,殿下不必挂怀,陛下这么做自有陛下的道理。”
容钦南脚步一顿,并未言语,虽是行走,却放慢了步子,等着下一句。
“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驻守在西戎的吴王殿下?”
何公公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吴王?
容钦南这次彻底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
他自然是知道吴王的,在母后还未进宫时,父皇的后宫最得宠的便是刘贵妃,而吴王容钦靖便是刘贵妃所出。
容钦南皱眉,“何公公的意思是……”
“老奴的意思是,陛下在遇到皇后娘娘后,便遣散后宫,更是将当时唯一的皇子吴王殿下派去了封地,对娘娘其心之贞,当为万民敬仰。”
容钦南明白何公公的意思了,父皇是在敲打他,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父皇反感。
若是再这样下去……
他闭了闭眼,不敢想。
何公公只将太子送到殿外,等人走远后他才摆了下拂尘准备进殿。
刚要迈步,却发现阶下一道绯红身影,他忙迎了上去。
“世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