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钰不禁仰头看了一眼,觉得此时的容钦南面色幽深,明明方才还温润含笑,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有些惴惴不安。
“表兄,怎么了?”
容钦南没有回答她,马车里诡异得寂静了下来。
等容钦南回到东宫后便寻来了宦官,仔细嘱咐了一番。
“孤有桩事着你去办,用郡主的名义邀未婚配的京中贵女赴赏花宴,行事谨慎些。”
“是。”
宦官得了令便退下去了。
容钦南此时正眉眼含笑,伫立在廊下,正起了风,吹得风铃伶仃作响。
他捏了捏疲乏的眉心,正要回寝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温声细语。
“外面风大,殿下回去歇着吧。”
他回头看,是萧柔。
她由宫人搀扶着,裹着略微宽厚的红色狐裘斗篷,显得愈发娇小,此时低眉顺眼,蜷长的睫羽如蝶翼般翕动,愈发温婉可人。
容钦南打量的目光从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挪开,语气略有些冷淡。
“天冷了,你也少走动。”
说罢,便拂袖离去。
萧柔微微怔愣,她这些时日一直悬心不已,食不下咽,不知从何时起,能明显觉察出容钦南对她的冷淡。
“是。”
但她不敢违背,只能微微屈膝行礼。
同时咬着唇,手指抚上小腹,她万万不能失去了太子殿下的宠爱。
-
容钦南雷厉风行,那宦官速度是极快。
不过三两日便筹备好了此事。
一霎时东宫珠围翠绕、群芳荟萃。
同时也有人在暗自思量,如今太子妃之位空悬,莫不是东宫有选妃之意?
容钦南倒不为所动,登上高阁,底下景致一览无余。
“人都在这里了?”
身后宦官朝前两步,毕恭毕敬。
“是,全京州适龄女子皆在此。”
容钦南挥了挥手,将人屏退。
忽然又问道:“有患哑疾的么?”
那宦官怔愣,“回殿下的话,不曾见过。”
容钦南不答话了,宦官边走边悄悄抬头,只见太子取出一幅画仔细端详,画工了得,但离的稍远,只能看出来是一道藕粉色背影。
是女子的背影。
他不禁暗自咋舌。
却不敢多看,退至一旁。
容钦南愈发兴致勃勃,人总有好奇心,越是藏的紧,他就越想问个清楚。
他自认为自己猜测无误,什么“卿卿”,什么外室,都是赵景之含糊其辞。
毕竟,赵景之曾言,他同那姑娘年少有些交情,定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但京中又没有患哑疾的贵女。
他居高临下,目光掠过一个个人影。
见与画中背影都无相似之处。
先前的悸动逐渐湮灭,开始面露不耐。
“刘规,过来。”
隐在身后的宦官又上前来,容钦南随手将画像递他,“对着下面看看有相似的么?”
刘规毕恭毕敬接过,不知何时流出一脑门的汗,他不知太子是何用意。
难不成真如旁人所说,殿下在选妃?
但瞧这样子又不像,哪有对着画像选的,还是背影?
他弓着腰,听着底下歌舞升平,不敢怠慢。
日头正一点点下沉。
容钦南百无聊赖,背倚靠着白玉栏杆旁,就在失去耐心时,方听刘规细尖嗓音道:“殿下,您瞧这个像不像?”
随着他粗短的手指方向望去,假山旁潺潺流水伫立着一道黄衣背影,看着极年轻,窈窕有致。
容钦南眸色愈深。
“那是礼部侍郎黄凛的小女儿。”
刘规以为是太子来了兴致,连忙为其介绍着。
会是她么?
容钦南仔细回想着那日女子的形容衣饰。
温婉、娇嫩。
这个不像。
他正要启唇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刘规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秘,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殿下,您瞧那边。”
容钦南遥遥一眼,只见有道身影淡若桃红,和画像上有个五六分像。
等那女子走近,他面色阴寒,心底骂了声蠢货,突然看向刘规。
“你要是不想要这双眼睛,孤不介意替你剜了。”
说完便拂袖离去。
刘规吓得腿脚瘫软跌倒在地,等那迫人的窒息感散去后,他才颤颤巍巍看向下面。
那人不是岑钰又是谁?
一想到方才的惊险,他不禁打了下自己的嘴。
-
萧苓睁开眼时已近傍晚,从海棠巷回来后便得了场风寒,虽然有流云伺候着,也足足在榻上躺了两三日。
她艰难起身,看着流云放下手里刚缝着的帕子又跑来伺候她起身,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两日有什么事情么?”
萧苓病的昏昏沉沉,依稀听到有什么人来过她的院中,还说了什么话,只是因为她病着才作罢。
“还能有什么事?前两日郡主派人送过帖子,邀姑娘去东宫赴宴,谁知被夫人挡了回去,也就没人告诉姑娘。”
流云似乎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