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潇冷眼望着他，不敢有什么反应。但她也确实想看，于是下意识顺着诺格佩勒的动作望去——

一片白茫茫的雾逸散开，露出几个拼在一起的画面。深夜对着公文头疼沉默的雷欧，躲在一起叽里咕噜说悄悄话的雪影和小天马，窝在窗台边睡觉的喵喵。温声细语给妹妹讲书的特伦斯，靠在门边发呆的小帆。

还有她紧张地看了一圈，才注意到的恩佐。背景很陌生，竺潇辨认了一会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天空城的客房。

嗯？他为什么在天空城？

竺潇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恩佐在天空城倒是很正常，他们几个经常在天空城借住，但这个环境不像当年老城主给他们特别准备的房间啊，他的状态也不像做客，充斥着一股紧绷和疲惫。

“铃铛呢？”竺潇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呆呆问。

【诺格佩勒】开心了，笑问：“你在问我吗？”

竺潇：“……对不起，我服了。请你告诉我，铃铛呢？对了，还有，恩佐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诺格佩勒】好心回答：“哎呀，那个整天跟着你的傻丫头？她好像要死了呢，是恩佐下的手吗？我不知道，他们说是哦。雪莉失踪很久了，他变了也很正常，你说我要不要推他一把，让他看一眼尸体，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竺潇出离震撼了。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是眼前一黑的心梗，差点没死过去。

“铃铛……铃铛，不对你说她要死了，是有谁暗害她吗？不可能是恩佐下手，丘比特都是铃铛照顾的他们能有什么矛盾！”竺潇猛地站起来，试图找到话里的每一个漏洞，每一抹生机：“还有……还有，你只是说雪莉老师失踪了，没说她死了对吧？她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是会死？我不是已经……”她不是已经重创了诺依斯吗？

【诺格佩勒】笑道：“现在是不是想学重生魔法了？掌握了力量，什么不能随你心意。”

竺潇：“……”

她强忍住心头的焦躁，掐着手心挤出一抹笑：“你说的是……我听你的，请你告诉我，她们到底怎么了？”

【诺格佩勒】望天，过了一会，在竺潇殷殷的眼神中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道：“你竟然为了别人向我低头，没劲。不说了。”

竺潇差点没疯了。她几乎要蹦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干他爹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抱着大不了自损的心态发疯，【诺格佩勒】反而惊住，立刻收起全身火焰抬手抱住她，“好了！我给你看。”

竺潇下意识扭头望去，只见阴暗的森林中，雪莉身披黑袍，弯腰捡起一枚树果，对身边的脸色惨白的洛克说着什么，立刻停下，扑上前看：“她没事？这是在哪？为什么会……”

【诺格佩勒】道：“受了点伤，我看她快死了，就给她扔到暗黑帝国去了。”

竺潇：“……”

五百年内没人听得懂这个癫公在表达什么。

竺潇道：“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铃铛呢？”

“铃铛还活着，恩佐救了她。就是暂时不能醒来，不过对他来说难度不大。”【诺格佩勒】漫不经心道：“召唤我的那个阵，呵，那家伙真是把我当蠢货耍，以为换了你全身的血我就认不出来了？至于这个……雪莉，她那天正好在附近，你引动阵法时生命气息外泄，她感觉到是你，似乎是想去救你，被余波伤到了。倒是刚好避开了诺依斯为她设好的陷阱。”

竺潇心头骤然一松。

两个人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你为什么……算了，”竺潇贴近又看了看，不免疑惑：“雪莉老师为什么不回去呢？”

“唔，可能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改变了那么多，恩佐还会不会走上那本书上写的路，就抹掉了她的记忆。”【诺格佩勒】道：“不过现在不关我的事了，她已经在那待了一年多，但我的魔法只能持续几个月。”

竺潇抬头瞪他。这是人干的事？这是人干的事？！

转念一想，他竟然只是抹掉了记忆而不是顺手杀了，该欣慰吗？不对，这都什么标准，撒旦都得来上补习班。

过于纠结，竺潇的脸色扭曲起来。【诺格佩勒】能看出她的情绪，但没有解释。

很奇怪。

他想。

每个人都是被天道控制的傀儡，一切都被设定好了，其实连竺潇这个“锁链”，也是合理重创他的工具，他一直在观察竺潇，思考两全其美的可能。

关起来？可她的性格不像能接受这些的，必定养不了多久就会死。

杀了？那倒是除掉了软肋，非常完美地符合了天道的心愿，让他受创失去意识只剩力量，成为主角洛克座下的走狗。那太恶心了。

他冷眼看着一切发展，矛盾又痛苦。直到那天，竺潇与雪莉谈心，流着泪目送她离开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同。

那似乎不只是对好友恩佐即将走上歪路的恐惧，掺杂了什么呢？

好像是什么剧情之外，意料之外的东西，促使他犹豫片刻，没有按照原计划要了雪莉的命。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罢了。他这样想，恶趣味稳定住雪莉的伤势，将她丢去了暗黑帝国。

暗黑帝国的环境会污染洛克的魔法，等雪莉恢复记忆，她的魔法也早染上黑暗气息了。而恩佐连连失去好友和恩师，却仍旧维持住了本心，说不定将来还能碰上成为仇敌，那不是更有意思吗？

竺潇纠结完就不在多问了，她耐住性子，没有再过多刺激他。

这个空间似乎是神王专属的空间，在里面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诺格佩勒】被竺潇哄高兴了就会放几段洛克王国的情况给他看看，直到那天，恩佐接下了诺依斯递来的橄榄枝。

竺潇眼神复杂地恩佐看着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将宠物送到雷欧那里，提前踩好点，诱哄喵喵带他出去。又看他站在铃铛床前沉默，拿出一颗宠物蛋，小心翼翼放在最里面，拉过被子盖住。

她没有过多的愤怒或者悲伤，只是一片茫然地想，是不是当时的她也错了。

【诺格佩勒】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整个人都坐直了，哈了一声：“哎呀，看来我们的小英雄主角注定是躲不开这个敌人咯。”

竺潇道：“也未必就是敌人。”

【诺格佩勒】微笑问：“哦？你难道还认为他本性不坏吗？提醒你一下，上一个这么认为的，死了……三次。”

竺潇：“……”嗯对，是雪莉。

不过她没有那么厚的滤镜，也不至于对恩佐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讲，恩佐现在的精神寄托不止一个。他在最后还记得和铃铛的约定，还在保护玛格丽特，对喵喵轻手轻脚。

他的“骨”立起来了，不是只能将所有意志依托于别人的空心人，而是深思熟虑后，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做出的决定。只要他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竺潇就不会觉得有什么——杀个克雷怎么了？要不是生理性怕血腥，她还想把那俩杂种吊起来杀呢。

只是——竺潇心想，必须快点回去了。

现在恩佐做的一切在她的接受范围内，但将来他如果变得不择手段，献祭伤害无辜生命，再痛再不舍，她也不会轻易选择原谅。既然不想看见这个局面，就一定要积极的拼命的去解决。

竺潇忽然道：“这里的空间流逝是不是和外面不一样？我好像都没怎么饿。”

【诺格佩勒】望着她，温柔地笑：“我说了，你现在是我能量的一部分，以能量形态存在。”

竺潇眉头都没动一下，也同样温柔假笑：“是吗？哎，你能把我的宠物保护起来吗？说实话，我费那么大劲，恩佐还是变成这样，我真有点心灰意冷。算了，只要你能保证我在意的人安全，随便你吧。”

【诺格佩勒】挑眉，低低笑了起来：“你现在的表演很逼真，可惜了。”

“你要我现在就对你毫无芥蒂，也确实为难人。等我朋友来了，我放松些，就不会这样了。”竺潇摊手无奈道：“对了，我们的小英雄主角是不是已经三岁了？既然要避开那些命运，不如提前做准备，先宰了洛克再说？”

惊奇让【诺格佩勒】忘了怀疑：“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竺潇向他伸出手：“给我个武器，我去做吧。我也不瞒你，我私心里是偏向恩佐的，能纠正我还是想掰一掰，所以……他最大的敌人，就不能让他活着，对不对？”

大概是因为竺潇以前的三观就非常灰色，【诺格佩勒】只迟疑了片刻，就变出一把长剑给她。

自身力量凝聚的长剑，伤不了主人。竺潇却并不介意他略显防备的做法，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感受剑锋，同时头也不抬地给了句评价：“还算锋利，希望对敌的时候也可以这么锋利。”

“当然，除了我，你可以用这把剑杀任何人。”【诺格佩勒】道：“不过其实，我倒是想留洛克活到十几岁，让他以为拯救了世界，我再毁了他的世界，不是更……”

他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僵住了。

竺潇在尝试出这把剑可以划破自己的手指时，就毫不犹豫地反手捅进了自己的小腹。

在感受到剧痛的同时，【诺格佩勒】身体同样的位置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灿金色的神火迅速燃烧起来，不断向外蔓延，仿佛在痛苦挣扎。

竺潇冲他露出一个带痛的挑衅笑容：“去死吧你，蠢货。”

【诺格佩勒】微微瞪大了双眼，震惊之余，嘴角又抽搐着上扬起来，让他整个表情看起来非常扭曲。他慢慢地说：“你可真是……”

但这句话没有说完。

他晃了晃，重重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