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仰头，却道：“院长，我拒绝。”

格里芬微微皱起眉头，“孩子，你……”

恩佐道：“院长，我实在已经厌烦了，在职的魔法师，实在是太过没用。一个定位魔法拖拖拉拉几天做不好，攻击手段还不如野外的一条护主犬，但凡他们的魔法能强势一些，但凡……就不会有今天。不会让一个不擅长攻击魔法的老师不得不去危险的边境生死不明、她也不会为了雷欧……”他顿了顿，停住了。

格里芬道：“强势未必要用黑魔法。孩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救回铃铛，付出了什么代价？”

恩佐不耐烦地后退半步：“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自己的事。”

格里芬没有追过来，雷欧却迅速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用魔法一探，顿时大惊：“怎么连血液也被侵入……怎么会这样！”

用白话一些的类比，就是恩佐耗光了血条甚至还折了点寿，洛克的身体都是纯洁无瑕的，如同一张白纸，黑魔法是顽固的墨汁，而现在，这张白纸边缘晕染了一点点黑。

不可逆的黑。

雷欧和他相处日久，才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毕竟恩佐有分寸，不会真的让黑魔法污染自己。然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一个被污染的洛克，稍微强一点的魔法师都能看出来。恩佐在洛克王国将永无宁日。

格里芬静静看着他，目光始终温和而冷静，没有半分动摇：“孩子，你还太年轻，不明白有些代价是不应该也永远不能去付的。黑魔法确实简单便捷，然而，如果全天下的洛克都不想正式修行只想走捷径，这本就容易失控的魔法，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你可以控制住，是因为你足够强大，但不是所有洛克都可以做到。”

恩佐道：“我可以改良。”

格里芬道：“但洛克王国不会允许你做出这些改变。”

恩佐沉默下来。

格里芬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悲伤哀求的语气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理想抱负，我知道是学院的限制委屈了你，但是，也请你多为自己想一些……”

雷欧也劝道：“战争才结束不到一个月，你总得给他们时间缓缓。”

恩佐抬头，看向上方眼中含泪的格里芬，他在这里唯一在意的人，苍老的，疲惫的养父。他终于还是低下了头：“……好。”

雷欧将恩佐带回了天空城。天空城隶属于洛克王国却又相对独立，他身为城主，有拒绝所有人的权利，恩佐在那里可以静心解决黑魔法的污染。

“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雷欧检查了周边的阵法，确定除了自己没人能进入后才道：“等铃铛醒过来，我带她过来见你。”

“不用了。”恩佐神色倦怠，“你也不用来见我。”

雷欧被噎了下，望着他叹了口气，拉个板凳坐下，心平气和道：“我们谈谈吧。”

恩佐望着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不开口。

雷欧：“……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是因为竺潇的事吗？”

恩佐：“都有。”

雷欧：“……”

他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他低着头轻声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现在，我只能尽力补救，替她照顾她曾经在意的朋友。”

恩佐一顿，直言道：“那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不需要，不用，你不是竺潇的什么人，我也没到需要谁照顾的地步。我与你明说，当时竺潇去找你，是我帮她的，我尊重了她的选择，虽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但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帮她。她会出事只是因为我不够强，并不是她的选择有错。现在，也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

雷欧沉默，随后点头：“好。只是别忘了我们也是朋友，我帮你，也是因为我希望你没事。”

最终还是相顾无言，他起身略显狼狈地逃走了。

*

事与愿违，铃铛一直没有醒过来，再加上当时其实有人看见了恩佐，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紫黑色的雾气实在太过恐怖，没有任何洛克想回到黑魔法肆虐的时候，所有洛克都应激了，闹起极大的声势。

布里奇特和克雷领头，带着几个大魔法师向格里芬院长施压，要求见到恩佐。对此，雷欧的评价是：“有病，滚。”

夹在中间的国王嘴角抽搐，低下头只当没听见。克雷又一次被激怒，暴躁质问：“雷欧城主，你要包庇吗？”

雷欧道：“我说了，恩佐被黑魔法师袭击，正在天空城养伤。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克雷魔法师，你难道在怀疑我和黑魔法师有勾连吗？”

克雷从未见过如此和自己一样厚颜无耻之人，冷箭就是他背后放的，有没有“疯狂攻击导致恩佐为救雷欧受伤”他能不知道？然而雷欧在魔法师中信誉极好，又是国王也要让三分的贵族城主，他发话了，有些被挑动的魔法师就有些犹豫，“难道真的是误会？”

“恩佐天赋好，碰见黑魔法师第一个冲上去也很正常嘛哈哈……”

克雷心中暗恨，正要再开口，就见雷欧望着他的眼神中含着几分讥讽，顿时一个激灵。

——雷欧看出来了。

要想进一步证明恩佐有问题，就要多说出当时现场的细节。但那时候雷欧支走了其他人，只有他和恩佐在场也是许多洛克知道的，他要是说出更多细节，就和他煽动时撇清自己的话矛盾了，最重要的是：除了凶手，谁会自相矛盾地了解现场细节又撒谎呢？

克雷一想明白，就感觉自己像吃了大粪一样难受。

他利用恩佐饱受争议的恶名，雷欧又何尝不是利用自己极好的名声和尊贵的身份，大大方方摊开：我就是说谎了，你能怎样？

雷欧短暂平息了这场闹剧，却轻松不起来。

因为眼下还有个最严重的问题没有解决：克雷从哪学来的黑魔法？